大还丹口诀

岷山宝室九仙居,日月萦回洞底虚。
为有真人常镇此,玉留盘结气长舒。
曾游海峤昆丘客,远控龙骈亦探赜。
炼得精华九转成,中有白银相韫积。
月中玉兔坎中阳,外柔形容内有刚。
二象雄雌同一体,还如金向水中藏。
金水相合是魂魄,三才变异诚难测。
倏然龙虎两交并,化得龙儿在杳冥。
状似凝酥黄芽雪,亦如玄圃玉华结。
本非世上起机心,元是真人留秘诀。
留秘诀,不参差,晃山石室有丹砂。
至道之人依此法,飞取青龙作一家。
季魂周天成气质,重与水银相固密。
似子还婚小女儿,苏张下说情难失。
相传此物是黄芽,重重金鼎贮金华,制成雄黄偃药砂。
六一缄封须秘密,莫教神室有纤瑕。
火候初从一阳起,乾坤两卦成终始。
文经武纬启灵机,一法先王传秘旨。
蟾蜍天上尽还生,丹鼎开时见道情。
每度恢奇别起象,璘彬红紫状难名。
却取金合雄作匮,世光流尽赤龙飞。
烧金学道岷山子,亲得真人受玄旨。
玄旨唯论汞与铅,修得黄芽身不死。
炼丹炼志兼炼神,不营名利显清芬。
逃名远去尘埃外,栖托空闲契上真。
莫学人寰嚣薄士,役役终身爱名利。
虽然有意慕椿年,未免将身在朝市。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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岷山的神仙宝室是九位仙人的居所,日月的精气环绕往复,洞府深处清虚静谧。
因为有得道真人长久镇守此地,玉质的灵脉盘结,元气永远舒展悠长。
那些曾经游历海上仙山、昆仑丘的高士,驾着龙车远道而来,也想探寻丹道的奥秘。
将天地精华炼足九转之后,丹药之中就蕴藏凝结了白银般的精纯灵质。
月中的玉兔就是坎卦所含的真阳,外表看起来柔和温润,内里却蕴含刚健之力。
阴阳二象雌雄本就同属一体,就像黄金的真性藏在深水之中。
金与水相互融合就是魂魄的本体,天地人三才的变化玄妙实在难以测度。
龙虎二气忽然交融合并,化生出玄妙的丹种,存在于幽远杳冥的虚空之中。
它的形态像凝结的酥油、黄芽上的初雪,又像玄圃仙山上凝结的玉华。
这本来就不是世间凡夫所能妄生机心窥测的,原本是得道真人留下的秘密口诀。
这秘诀流传下来没有丝毫差错,晃山的石室之中就藏有炼丹的丹砂。
真正通达大道的人按照这个方法,摄取青龙的精气,将它与自身元神合为一体。
魂魄在周天运转中养成精纯气质,再与水银相互交融固结,密不可分。
就像儿子娶了自家的小女儿,即便让苏秦、张仪这样的辩士来劝说,二人的情分也不会分离。
相传这种灵物就是黄芽,层层金鼎之中盛载着金华,炼制出雄黄,伏住药砂的烈性。
用六一泥密封鼎口必须万分严密,不能让丹鼎的神室有一丝一毫的瑕疵。
炼丹的火候从冬至一阳初生时开始,以乾坤两卦作为始终的准则。
文武火候交替运用,开启灵妙的机窍,这是上古圣王传承下来的秘密旨趣。
天上的月亮缺了又会重新圆满,打开丹鼎的时候自然能体悟大道的真意。
每一次烧炼都会生出奇异的异象,丹鼎里红紫斑斓的光彩,根本无法用言语形容。
再取黄金合雄黄做成药匮,世间凡火的光焰燃尽,赤龙般的丹气就会飞升。
在岷山烧金学道的弟子,是亲自从真人那里得到了这玄奥的丹旨。
这玄奥的丹旨说来说去,不过是铅和汞两样东西,修出黄芽就可以长生不死。
炼丹既要烧炼外药,也要磨炼心志、涵养元神,不追逐名利,自然品性清芬。
隐姓埋名远远离开尘世的纷扰,栖身在清净空闲的地方,才能契合最高的真道。
不要学世间那些浮躁浅薄的人,一辈子忙忙碌碌,只知道追逐功名利禄。
虽然嘴上说仰慕上古椿树的千年长寿,却免不了把自己的身子困在争名夺利的市井朝堂之中。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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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大还丹道教丹家认为经过九转烧炼而成,服用之后可以羽化登仙的最高等级丹药,是外丹与内丹共同追求的终极目标。
  • 坎中阳道教易学概念,坎卦为水、为月,卦象为外阴内阳,其中蕴藏的一点真阳,是炼丹所需的核心先天精气。
  • 龙虎丹道核心术语,龙属阳喻元神,虎属阴喻元精,龙虎交合就是阴阳二气在体内交融的关键步骤。
  • 黄芽炼丹过程中最先生成的精纯精华产物,是大还丹的根基,被丹家视为长生的根本。
  • 六一缄封道教丹法工序,用六份泥土加一份盐醋和成的六一泥密封丹鼎,要求完全无漏,是炼丹成功的关键环节。
  • 一阳起指冬至节气阳气初生的时刻,丹家认为这是起火炼丹的最佳时机。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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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七言歌行体的丹诀,通篇以隐语喻丹道,几乎没有直白的理论说教,所有炼丹的药物、火候、工序全部用神话意象、自然物象做比附,既符合道教秘传不泄天机的传统,又极具文学感染力,读来朗朗上口,毫无晦涩之感。

全诗结构层层递进,从神仙洞府的先天丹气根基说起,逐步铺陈采药、阴阳交媾、封鼎、火候调控、成丹出鼎的完整流程,最后落脚到炼丹的核心根本不在外药烧炼,而在内修心性,炼形之外更要炼心去欲,远离尘俗名利,才有可能契合至道,突破了早期外丹术只重烧炼金石的局限,体现了中晚唐之后内丹道逐渐兴起的思想转向,是兼具文学价值与道教史料价值的珍贵文本。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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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唐代道教养生家崔玄真所撰的丹道歌诀,最早收录于后蜀时期无名氏编撰的道教典籍《大还丹照鉴》中,是唐宋之际内丹道派流传的重要口传文本。

崔玄真生平史料记载较少,相传为岷山一带隐居修道的高士,其丹法传承自上清派的岷山石室一脉,这首口诀以诗歌形式将晦涩的炼丹理论转化为朗朗上口的韵语,便于道门弟子记诵传承,在唐宋道教丹道发展史上有重要的文献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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