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门崇惠登刀梯歌(并序)

百尺凌空倚剑梯,千峰迥拔接天霓。
鏖炉霜明鸟道斋,龙泉金镮生虹蜺。
刀为树,剑作山,应真飞锡游其间。
一步一登,挥手攀毛,七星灿烂光斑斑。
干将剑刃两离披,碧光焰,上人履之不为崄;镆铘刀,铦锋锐锷可吹毛,如今蹈之不足劳。
白若雪,青如冰,龟甲鱼鳞几百层,四部睹之,战战兢兢,万仞峰头见一僧。
宾铁文,青蛇色,蒨璨峥嵘寒岌嶷。
不伤不损难可测,方是大悲解脱力。
自古武臣矜剑术,舞之投之皆不失。
视之胆慑身栗栗,谁道挥戈移白日?
李广旧传百战功,何如今日见神通?
紫衣襜襜飞入空,出没纵横蹈白刃兮光翡翠,黯黯精光和能利。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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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达百尺的刀梯凌空而立,仿佛是用利剑堆叠而成,在群峰间挺拔直上,几乎要触到天边的虹霓。
刀炉的寒光像霜雪一样明亮,沿着仅容飞鸟通行的窄道设下斋场,龙泉宝剑的金环之上生出了绚烂的虹彩。
锋利的刀刃排列成树,刀剑堆叠成山,得道的高僧持着锡杖在这刀剑山林间从容游赏。
每登一步都稳稳向上,抬手就可以触碰刀身的锋刃,天上的七星光芒璀璨,刀梯上的光影也斑斑点点。
干将宝剑的刃口错落排列,泛着碧绿的寒光,高僧踩在上面完全不觉得艰险;镆铘名刀的锋刃锋利到可以吹断毛发,如今踏在脚下也丝毫不费力气。
刀身白得像雪,青得像冰,层层叠叠排列出龟甲鱼鳞般的纹理,在场的四部信众看得战战兢兢,就像在万仞高峰顶端看见了一位凌空的高僧。
精钢锻打的刀身布满纹理,颜色像游走的青蛇,明丽高耸,寒气逼人。
脚踩在锋利刀刃上却毫发无伤,这份难以揣测的能力,正是大慈大悲的佛力加持下的解脱功德。
自古以来武将都夸耀自己的剑术,挥舞兵器、投掷兵刃都不会失手。
但他们看到这刀梯也会胆气慑服,浑身发抖,谁还敢说自己能像传说中那样挥戈让太阳倒退呢?
汉代李广传说有百战百胜的战功,哪里比得上今天亲眼见到的这般佛门神通?
紫色的僧衣飘飘扬扬像飞在半空,高僧在锋利的刀刃间纵横出没,刀光像翡翠一样鲜亮,黯淡的锋刃和柔和的佛光交融在一起,毫无伤人的戾气。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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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天霓天边的虹霓,这里代指极高的天际。
  • 应真佛教术语,即阿罗汉,这里指得道的高僧。
  • 飞锡僧人云游四方的代称,传说高僧所持锡杖可以飞行。
  • 干将、镆铘春秋时期著名的雌雄宝剑,后世代指极其锋利的名剑。
  • 四部佛教术语,指比丘、比丘尼、优婆塞、优婆夷四类信众,也就是所有在场的僧俗观众。
  • 大悲解脱力指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所加持的、让人脱离一切苦难的佛法力量。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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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最突出的价值在于它罕见的史料属性,填补了中唐密宗公开仪轨表演的文学记录空白,没有收录在常见的《全唐诗》中,属于敦煌之外的稀见唐代佚诗。

全诗笔力雄奇,以极度夸张的笔触渲染刀梯的险峻锋利,从视觉、感受多个维度层层递进,先写刀梯高耸入云的整体气势,再写刀刃的锋利寒光,最后用普通武将、汉代名将李广的勇武作为反衬,凸显出佛门神通的不可思议,完全没有同类宗教题材诗作的空洞说教感,画面感极强,充满了浪漫雄豪的艺术感染力。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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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唐代宗大历年间,是当时人记录密宗高僧崇惠登刀梯的佛教仪轨活动的作品。

据《代宗朝赠司空大辨正广智三藏表制集》记载,当时崇惠和尚奉代宗诏令,在长安公开表演登刀梯的佛教幻术,为国家祈福,观者数万,这首诗就是当时记录这场盛事的文学作品,是极为罕见的反映中唐密宗仪轨的传世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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