偈一

智常 · 唐代

归宗事理绝，日轮正当午。
自在如师子，不与物依怙。
独步四山顶，优游三大路。
吹嘘（《灯录》、《事苑》作「欠呿」）飞禽堕（《灯录》、《事苑》作「坠」），嚬呻众兽（《灯录》、《事苑》作「邪」）怖。
机竖箭易及，影没手难覆。
施张如（《灯录》、《事苑》作「若」）工（《事苑》作「二」）使，剪截（《灯录》、《事苑》作「裁剪」）成尺度。
巧镂万盘（《灯录》、《事苑》作「般」）名，归宗还似土。
语密（《灯录》、《事苑》作「默」）音声绝，理（《灯录》作「旨」，《事苑》作「音」）妙言（《灯录》、《事苑》作「情」）难措。
弃个耳（《灯录》、《事苑》作「眼」）还聋，取个目还瞽。
一镞破三关，分明箭后路。
𪫧（《灯录》、《事苑》作「可」）怜个（《事苑》作「大」）丈夫，先天为心祖。
（《祖堂集》卷十五、《景德传灯录》卷二九、《祖庭事苑》卷二）。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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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宗禅法超脱世俗事相，就像正午的太阳悬在中天。
心性自在就像威猛的狮子，从不依傍外物寻求安身依靠。
独自漫步在四山之巅，从容优游在三条修行大道。
呼气喘息就能让飞禽坠落，皱眉动色便令群兽心生恐惧。
机关张开弓弩容易射中目标，影子隐没之后双手难以遮掩。
铺陈施展就像巧匠运用工具，裁削修整都符合规矩尺度。
精心雕刻出万千名相分别，归根复命终究回归本真泥土。
语意隐密处音声已然断绝，义理玄妙处言语难以安放。
舍弃了耳反而成了聋聩，留住了眼反而成了盲瞎。
一箭就能射破三重迷关，清晰分明就是开悟后的道路。
可叹这真正的大丈夫，先天本真就是自心的宗师。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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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宗既指智常住持的庐山归宗寺，也双关归真返本、回归禅门宗旨的含义。
依怙依赖、依靠，指依傍外在事物获得安身的凭借。
四山佛教以生、老、病、死为四山，喻三界众生沉沦的苦境。
三大路指佛教三乘修行道路，即声闻乘、缘觉乘、菩萨乘。
嚬呻皱眉呻吟，此处指禅师威容震动的状态。
一镞破三关镞即箭头，是禅宗常用譬喻，指一言一语、一着之机就能破除重重迷关，点明顿悟宗旨。
瞽眼睛失明。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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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偈子是禅宗开示偈的代表作，通篇以譬喻说理，风格刚健雄浑，义理层层递进，完美诠释了南宗禅无住无依、回归自性的核心宗旨。

开篇“归宗事理绝，日轮正当午”开宗明义，直接点破禅法超越世俗对待、不落有无的特质，“日轮”意象既点明禅理光明遍在，也暗含不偏不倚、不落两边的中道义。随后以狮子自在、不依外物的譬喻，点明禅者自性自足、无依无住的精神境界，契合南宗“自心是佛”的主张。

接着作者层层推进，用一系列譬喻点破禅法不落言筌、超越名相的特质：“巧镂万盘名，归宗还似土”一句，点明世间一切名相分别都是人为刻画，本质上都回归本真自性，勘破之后才能见得本来面目；“弃个耳还聋，取个目还瞽”更是点破向外求法的迷误，执着于感官觉知反而会遮蔽本真自性，颠覆了常规的修行认知，充满禅宗机锋的特色。

最后以“一镞破三关，分明箭后路”收束，点明顿悟宗旨，收尾“先天为心祖”直接点题，说明先天本具的自性才是修行的根本宗师。全诗没有绮丽辞藻，风格刚健质朴，义理圆融透彻，是禅宗偈颂中的上乘之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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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常是唐代禅宗南宗马祖道一的法嗣，住庐山归宗寺弘法，世称归宗智常。偈是禅宗僧人用以开示悟道心得、阐释宗门宗旨的文体，这首就是智常阐释南宗禅义的开悟偈。

本偈最早收录于五代《祖堂集》，宋代《景德传灯录》、《祖庭事苑》均有收录，不同典籍收录时存在文字异文，题作《偈一》是禅宗典籍编排体例所致。

名句摘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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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宗事理绝，日轮正当午。

自在如师子，不与物依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