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建东峰亭(有序)

大贤志勋略,琢石依崔嵬。
声容问古今,文字埋草莱。
仰想驻旌戟,仍闻建亭台。
胡为积岁荒,密迩无人开。
顾鄙作吏间,探幽来此隈。
披寻忽惊喜,叹咏空徘徊。
盼睐得殊境,卑高怯冗材。
薙芜碧藓出,芟竹鲜风来。
危槛架幽谷,飞轩标胜垓。
分明见城郭,毕竟抛尘埃。
叠嶂天外展,长溪林际回。
平原淡烟境,远壑生云雷。
物象宁极已,英灵信悠哉。
凄清泛瑶瑟,放浪酣金杯。
求古外凡意,立言悲自媒。
永怀紫芝客,眺览期相陪。
(清嘉庆十一年刊洪亮吉纂《泾县志》卷三一)(〖1〗清赵绍祖《泾川金石记》载宋蒋之奇跋云:「裴丹《东峰亭诗》十六句,其碑亡之久矣。
初中裕得断碑以示余,有其诗幷序,才十〖「十」字似为衍文〗六韵,而阙其十韵。
今年至水西,及还,中裕以其碑见寄云:『白云院僧处璡掘土获之。
』十六韵皆全,而缺二十余字。
其前六韵幷序所缺字,则以断编正之。
独后十韵中缺一字不可考。
既而公曼复于民间访得一本为示,又补后所阙一字,遂为完篇矣。
序虽不甚佳,而诗颇近雅,重刻之,所以存故事也。
熙宁二年十一月十六日,尚书主客员外郎前殿中侍御史里行蒋之奇颖叔题。
」)。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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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时贤士立下不朽的功勋谋略,
在高耸的山岩上凿石刻下记载。
他们的声名事迹流传古今,
刻下的文字却早已被荒草掩埋。
遥想当年这里曾有官员驻留仪仗,
还听闻前人在此修建了亭台。
为何它荒废了这么多年,距离城邑这么近却无人前来打理。
我身为卑微的地方官吏,寻访幽胜之地来到这山隅水畔。
拨开荒草忽然发现旧迹满心惊喜,
不住赞叹咏叹久久徘徊不肯离去。
放眼望去撞见了绝殊的胜境,
身居下位才惭愧自己是庸碌之才。
铲除杂草之后碧绿的苔藓显露出来,
砍掉乱竹之后清鲜的风迎面吹来。
高峻的栏槛架在幽深的山谷之上,
凌空的飞檐点明了这处绝佳的地界。
站在这里能清清楚楚望见城郭市井,全然抛却了俗世的尘埃烦扰。层叠的山峦仿佛在天际铺展开来,悠长的溪水在林木尽头蜿蜒回环。
辽阔的平原笼罩在淡烟之中,幽远的山谷间隐隐生出云气雷声。
天地间的景物哪有穷尽之时,
前代的英灵实在是悠远绵长。
凄清的琴声从瑶瑟上流淌而出,
我纵情酣饮金杯中的美酒。
追慕古贤生出超脱凡俗的意趣,
想要立言于世却怕被人误会是自我夸耀。
永远怀念那些隐居的高士,
希望登临眺望的时候能和他们相伴同游。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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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勋略功勋与谋略,此处指前代贤士留下的功绩记载。
  • 崔嵬形容山势高峻耸立的样子。
  • 草莱丛生的荒草,也指荒芜之地。
  • 旌戟古代官员出行时仪仗中的旌旗与矛戟,代指官员的车马仪仗。
  • 密迩距离非常近,此处指东峰亭离城邑很近。
  • 隈山水弯曲僻静的角落。
  • 盼睐顾盼眺望,放眼观赏四周景致。
  • 薙芜铲除荒草杂草。
  • 芟竹砍掉杂乱丛生的野竹。
  • 胜垓风景绝佳的地界。
  • 紫芝客传说中隐居山林服食紫芝的高士,此处代指古代的隐逸贤达。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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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典型的中唐亭阁纪游诗作,叙事脉络极为清晰,前八句先追溯东峰亭的历史渊源,交代古亭从建成到荒废的过程,自然引出诗人寻访遗址的情节,平实的叙事中藏着对岁月流逝的淡淡感慨。

中间八句集中叙写重修东峰亭的过程与登临所见的景致,由近及远铺陈画面:先是清理荒秽的劳作场景,再写亭台落成之后的开阔视野,从眼前的幽谷飞檐,延伸到远处的城郭、叠嶂、长溪、平原,层次分明,意境从清幽转向壮阔,将皖南山水的雄浑秀奇尽数托出。

最后八句由景入情,抒发怀古幽思,既表达了对前代贤人的追慕,也流露了自己超脱俗世、向往隐逸的情怀,全诗语言古雅质朴,没有堆砌华丽辞藻,写景纪实与抒情言志融合得自然妥帖,兼具文学价值与地方史料价值。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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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的作者裴丹是唐代中后期的泾县县令,东峰亭旧址在今安徽泾县境内的东山之上,最初由前代地方官主持修建,荒废多年后被裴丹寻访到遗址,他主持清理重修了这座古亭,完工后写下这首五言古诗并作序记录此事。

这首诗的碑刻在唐代之后长期埋入土中湮没无闻,直到北宋熙宁二年才被白云院的僧人掘土发现,经当时的官员蒋之奇多方考校补全了残损的文字,才形成完整的版本流传后世,清代编纂《泾县志》《泾川金石记》时将其全文收录,成为记录皖南唐代亭台营建历史的珍贵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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