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道歌（《灯录》作「获珠吟」）

三界如同跃动的火焰，六道如同虚幻的泡影，圣贤出世也同归这空性之理。
世间所有国土都像水面上的浮泡，无常流转生生灭灭频频迁改变化。
唯有至高无上的大智慧，坚固如同金刚实在值得人钦慕赞叹。
它柔软如同兜罗绵，广阔等同虚空，细微到极尘的程度也无法看见。
聚拢它想让它汇集它却不会聚集，拨开它想让它散开它也不会离散，侧着耳朵想要听闻它却听不到，瞪大眼睛想要观看它也看不见。
唱罢歌又唱起歌，盘陀石上我笑得乐呵呵。
笑完了又接着笑，青萝缠绕的松树下我高声长啸。
自从我当下顿悟获得了这颗自性明珠，天帝释、转轮圣王的尊荣我全都不稀罕。
这不是我这个山野僧人独出心裁的作为，从古以来的先贤大德早就传下了这样的格调。
不必枯坐禅定，不必刻意修道，随缘自在逍遥任意就十分美好。
只要能做到万种诸法都不挂怀于心，又哪里会有什么生老的烦恼降临呢。

• 三界佛教术语，指众生所居的欲界、色界、无色界，代指世俗世间的所有存在。
• 六道佛教术语，指众生轮回的六个道途：天道、人道、阿修罗道、畜生道、饿鬼道、地狱道。
• 摩诃大般若摩诃是梵语音译，意为「大」，般若也是梵语音译，意为「智慧」，合指佛教至高无上的洞见性空的大智慧。
• 兜罗全称兜罗绵，梵语音译，指草木的花絮，质地轻软，佛教经典中常用来比喻虚空轻柔的特质。
• 盘陀石指不平坦的巨石，是禅林中僧人常坐禅休憩的处所。
• 帝释轮王帝释即天帝释，是佛教中三十三天的天主；轮王即转轮圣王，是佛教中统摄四天下的圣王，二者代指世俗最顶级的权位与富贵。

这首诗以通俗的歌行体形式，把抽象的般若空性义理转化为大众可感的具象表达，前半部分连用火焰、幻梦、水上泡等多个比喻，层层递进破除世人对世间万法的实有执着，把无形无象的自性般若的特质描摹得生动可感。

后半部分跳出了传统佛教苦口婆心说教的框架，用「歌复歌」「笑复笑」的鲜活场景，塑造出一个不拘戒律、逍遥自在的禅者形象，直接点明了中唐禅宗「不执外修、见性成佛」的核心主张，反对枯坐禅定的形式主义，提倡在任运自然中获得精神解脱，语言质朴明快，充满了洒脱的生命张力。

这首诗是唐代中晚期禅宗牛头宗僧人道常禅师的开悟诗作，属于禅宗通俗乐道偈的代表性作品。

该作最早收录于五代南唐时期编撰的禅宗史书《祖堂集》卷十七，后被北宋《景德传灯录》卷三十收录，题作《获珠吟》，二者存在少量字句异文，是研究中唐时期禅宗「任运随缘」思想的重要一手文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