偈一

慧忠 · 唐代

雪后始知松柏操，云收方见济淮分。
不因世主令还俗，那辨鸡群与鹤群。
多年尘土谩腾腾，虽着伽黎未是僧。
今日归来酬本志，不妨留发候然灯。
身虽变道常存，混俗心源亦不昏。
试读善财巡礼偈，当时岂例是沙门。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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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过后才知晓松柏坚贞的节操，云雾散尽才能看清济水与淮河的分界。
如果不是君王下令命我脱去僧衣还俗，又怎能分辨出鸡群里独立的白鹤呢。
多年来在尘世中浑浑噩噩度日，虽然披着僧衣却算不上真正的僧人。
今日回归本心完成我原本的志向，不妨留着须发静待修道证果。
身形虽然改变大道却恒久长存，混同尘世本心也不会昏昧。
请读一读善财童子巡礼求法的偈语，他当时难道就一定是出家沙门吗。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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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柏操指松柏坚贞不屈的节操，典出《论语·子罕》“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
济淮底本《禅林僧宝传》作“济淮”，《五灯会元》此句作“济河”。
令还俗底本《禅林僧宝传》作“令”，《五灯会元》作“教”。
尘土底本《禅林僧宝传》作“尘土”，《五灯会元》作“尘事”。
伽黎即袈裟，僧人的法衣，底本《禅林僧宝传》作“伽黎”，《五灯会元》作“方袍”，方袍也是僧衣的代称。
身底本《禅林僧宝传》作“身”，《五灯会元》作“仪”。
然灯指燃灯佛，此处代指佛道、修行证果。
善财即善财童子，佛教中善财童子参访五十三位善知识求法，本身并不以出家沙门身份修道。
沙门古代对出家佛教修行者的通称。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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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首极具禅理风骨的明志之作，托物起兴，说理透辟，浑然天成。

开篇以雪后见松柏节操、云散见济淮分界起兴，暗用论语典故，自然点出“经历变故方见本心”的哲思，起笔沉稳，意蕴深远。“不因世主令还俗，那辨鸡群与鹤群”一句，以反问点题，将凡俗比作鸡群，将本心不改的自己比作鹤，在变故中彰显出禅者的自信与风骨，毫不隐晦地表达了自己的立场。

后半部分跳出世俗对“僧”的刻板认知，点明修行的核心在本心不在形迹：世人以为穿着僧衣出家才是僧人，慧忠却指出，只要本志不改，道心不昏，哪怕留发混俗，也依然是合格的修道人。结尾用善财童子的典故佐证这一观点，完全契合禅宗“明心见性”不重外在形迹的宗旨，深入浅出，理趣盎然，是禅门偈语中的上乘之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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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忠是唐代著名的禅宗高僧，本偈创作于朝廷下诏命僧人还俗之后。

唐代宗时期，朝廷曾颁布诏令，命道教、佛教的出家人士还俗，慧忠也在诏令要求之中，不得已遵旨还俗，他因此作此偈申明自己的道心，表明自己虽混俗却不改本志。本偈流传有《禅林僧宝传》《五灯会元》两个主要版本，文字略有差异，通常被编为慧忠偈作的第一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