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识·其二十五

密集排列的琴弦流淌出清美声响，随风独自播弄却没有固定的标准乐律。
我在闲静的庭院中引动思绪沉于道的意趣里，寻常的世俗五音根本无法进入我的耳畔。
抬头仰望云霄之上听这妙音总觉听不够，哪里料想得到它从头到尾都不成完整的曲调。
秋蝉在夜间喧噪如同素琴鸣响，边城的号角声停歇之后春水一片澄澈。
高飘在空际的韵响来来去去，无论醒时睡日常常萦绕耳边从无阻隔。
它和世俗定义的雅乐全然不同，在圆月高悬的清夜哪里会有什么自苦的况味。
凄清激越的节律散落在空际万千光影里，日夜流转不止比天地寿数还要久长。
无穷的境域之外更有一重无穷的天地，依凭众多琴弦的牵引才能慢慢品出其中真意。

• 蔟蔟密集排布的样子，这里指琴弦紧密排列的状态。
• 宫征古代五音中的宫音与徵音，代指人工制定的标准乐律。
• 渌形容水色清澈透亮的样子。
• 兴寐起身劳作和夜间睡眠，代指日日夜夜所有时段。
• 后天永出自道家概念，指超越具象天地的寿数，恒久长存。

这首诗打破了传统写音乐的诗作聚焦人工技艺的惯例，把琴弦发出的声响、风的流动、蝉的鸣噪、边城的号角全部打通，将人工音律和天地自然的声响融为一体，最终落点到对道家“大道无音”的哲思之上。

全诗没有堆砌帝王诗作常见的华丽辞藻，以清寂素朴的笔调层层推进，从感官听觉的体验逐步升华为对形而上道境的体悟，最终点出“无穷之外更无穷”的核心哲思，把身为帝王的作者对天地韵律、终极义理的探索写得自然流畅，毫无说教的生硬感。

《缘识》是宋太宗赵炅亲自创作的一组杂感诗，总计百余首，内容多涉乐理、玄道、闲居体悟等题材，是北宋初年帝王文学的代表性作品。

这首诗作于太平兴国年间，彼时宋太宗朝政趋于稳定，他常在理政之余游心艺文、体悟老庄与道家义理，这首诗便是他借弦音乐韵抒发对天地至理思考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