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贤诗 李兵部

唐代的名相张九龄，他的声名是何等光耀显赫。
他曾向玄宗请求诛杀安禄山，这份先见之明却不被朝廷采纳。
胡人出身的安禄山早有反相，后来发生的祸事完全印证了他的预判。
贤良之人哪一个朝代没有呢，我姑且从旧史之中搜寻他们的事迹。
李兵部在后晋朝为官，凭借文才考取了科举甲科的功名。
当时强藩权臣横行跋扈，朝中的士大夫大多懦弱胆怯。
只有他手持御赐的尚方宝剑，立志要斩杀作乱的巨奸元凶。
叛臣张彦泽气焰嚣张，谋反的势力已经逼近宫禁。
他接连向皇帝上奏章请求将叛臣明正典刑，刚直的气节无人可以压制。
他多次进谏叩拜在皇宫的台阶下，手持朝笏久久站在殿廷的阶前。
皇帝对他一再安抚劝慰，多次向他清晰地询问应对之策。
但最终皇帝顾念私人的小恩宠，完全不顾及国家的社稷大业。
他满怀悲愤高吟归去的诗句，泪水涟涟沾湿了眼睫毛。
转瞬之间叛军就祸乱中原，后晋的灭亡快得就像虞国不到年终就覆灭。
张彦泽率领铁甲骑兵攻入京城，朝堂市井到处都是胡人的尘烟。
李兵部主动前去拜见叛贼，神态从容安详，言辞气度丝毫没有畏惧。
就连虎狼一样的叛贼也不敢加害他，反而以礼相待为他安排下榻的居所。
当年朝廷弃置这样忠直的谏臣，等到改朝换代之后他才得以身居辅宰之位。
可宰相的席位他还没坐热，帝王的恩泽根本就没能遍及天下。
这样的先贤已经逝去，刚直的风节也随之变得衰微寥落。
那些油滑取巧的行径何足挂齿，世间如今已经少有坚守大节的人。
哪里用得着像迂腐的儒生那样，勤苦不休地死守琐碎的礼法条文。

• 张曲江即唐代名相张九龄，他是韶州曲江人，后世称张曲江，以知人远见著称。
• 暐晔光彩闪耀的样子，这里形容声名显赫。
• 胡雏对安禄山的蔑称，安禄山出身胡人。
• 恇怯懦弱胆怯。
• 奔鲸鬣奔窜的巨鲸的鳍，这里代指作乱的叛臣。
• 阊阖原本指神话中的天门，这里代指皇宫的宫门。
• 玉墀皇宫中用玉石铺成的台阶，代指殿廷。
• 蓂荚传说中尧时代的瑞草，生长在宫殿阶前，这里代指殿廷的阶址。
• 虞不腊典故指春秋时虞国灭亡快得来不及举行年终腊祭，这里代指政权迅速覆灭。
• 謇谔忠直敢言。
• 调燮原本指调和阴阳，古代用来指代宰相辅佐帝王处理国政的职责。
• 矻矻勤苦劳作、无休止的样子。

这首咏怀古诗采用以古鉴今的结构，开篇先以唐代张九龄的事迹起兴，点出“贤才历代皆有、但忠言常不被采纳”的核心历史感慨，随后将叙事重心转向五代后晋的李兵部，层层铺陈他在乱世之中持节不屈的言行，人物形象刚正凛然，极具感染力。

全诗语言质朴刚健，完全继承了中唐白居易新乐府的写实风格，没有堆砌生僻典故，每一处叙事都紧扣正史记载，最后两句跳出一般怀古诗的伤逝情调，直接点明“大节重于琐法”的价值取向，鲜明体现了王禹偁作为宋初诗文改革先驱的人格与文学主张，为后来宋代诗文的现实主义创作开辟了先路。

这首诗是王禹偁《怀贤诗》组诗三首中的第一篇，收录于《小畜集》卷二，是宋初复古咏史述怀的代表作品。

王禹偁一生以直道立身，多次因直言进谏遭贬，他创作这组诗时正值宋初朝政尚未完全摆脱五代以来的柔靡风气，士大夫大多循默避事、不敢直言，诗人于是借追慕前代两位坚守大节的贤士，寄寓自己的政治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