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哀诗 故殿中侍御史荥阳郑公

柱史有名迹,清才自天纵。
构思庆云合,落笔醴泉涌。
歌诗与文赋,铮铮人口讽。
扬袂入泽宫,鹄心一箭中。
恃才善戏谑,负气好侮弄。
大志有谁知,细行乖自讼。
小谏事世宗,惕惕佩光宠。
太祖方历试,握兵权已重。
上书范鲁公,先见不能用。
历数不在周,讴谣卒归宋。
汗漫失屠龙,接舆遂歌凤。
行荷伯伦锸,高卧毕卓瓮。
神德不为嫌,优待台谏俸。
晚求万泉令,吏隠官资冗。
一旦随朝露,识者弥哀痛。
无子嗣家声,身世若一梦。
文编多散失,人口时传诵。
空持一器酒,何处浇孤冢。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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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为柱史留有卓著的声名事迹,清俊的才气是上天所赋予。
文思酝酿时仿佛祥云聚拢,落笔成文时如同醴泉奔涌。
所作的诗歌与文章辞赋,铿锵有力被众人传诵讽咏。
扬起衣袖进入射宫习射,一箭就正中靶心的鹄的。
依仗有才擅长诙谐戏谑,凭恃意气喜好轻慢戏弄他人。
胸中的远大志向有谁能知晓,日常小节上有失于自我反省的准则。
担任低等谏官侍奉后周世宗,恭谨地感念君王的恩宠荣光。
当时宋太祖正被后周逐步考察重用,手中掌握的兵权已经十分厚重。
他上书给当时的宰相范鲁公,提出的先见之明却没能被采纳。
天命气数已经不在后周,民间的歌谣最终都归向了赵宋。
乱世之中失去了施展大才的机会,只能像隐士接舆那样佯狂歌凤。
出行时像刘伶那样随身扛着酒锸,醉了就像毕卓那样高卧在酒瓮边。
宋太祖并不嫌怪他的放浪,依旧优待他发放台谏官员的俸禄。
晚年他主动求任万泉县令,以吏隐的姿态担任闲散的官职。
忽然之间生命就像晨露般消逝,知晓他的人都倍感哀痛。
没有子嗣传承家族的声名,一生的际遇就像大梦一场。
他的文稿大多已经散佚流失,只在众人的口头间时时被传诵。
如今我只能手持一樽酒,又该到哪里去祭奠他孤零零的坟冢。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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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柱史即柱下史,是古代御史的别称,此处对应郑公曾任殿中侍御史的官职。
  • 庆云象征祥瑞的五彩祥云,此处用来比喻文思汇聚的盛景。
  • 醴泉甘甜的泉水,古代视为祥瑞的征兆,此处用来比喻文思奔涌不竭。
  • 泽宫古代天子举行射礼、选拔人才的场所。
  • 鹄心箭靶的中心位置,此处指代射箭技艺高超。
  • 范鲁公即后周宰相范质,入宋后被封为鲁国公,是当时的核心执政大臣。
  • 接舆歌凤春秋时期楚国隐士接舆,曾作歌讽刺孔子身处乱世不能隐退,后世用来指代乱世中佯狂避世的行为。
  • 伯伦锸西晋名士刘伶,字伯伦,嗜酒如命,出行时让人扛着铁锹跟随,说死了就直接把自己埋掉。
  • 毕卓瓮西晋名士毕卓,曾任吏部郎,嗜酒到深夜潜入官舍偷喝新酿的酒,醉倒在酒瓮边。
  • 吏隐指不以公务萦心,虽然身在官位却如同隐居一般的处世状态。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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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质朴平实的五言叙事脉络,完整串联起郑公的一生行迹,开篇先盛赞其天赋异禀的才学,以庆云聚合、醴泉喷涌的意象作比,将文思奔涌的抽象状态写得极具画面冲击力。

诗作没有刻意神化传主的品行,反而如实写出他恃才傲物、不拘小节的性格特点,让人物形象跳出了传统悼亡诗的脸谱化叙事,显得鲜活立体。后半部分叙写郑公生逢易代之际的人生选择,他预判宋太祖将篡周的远见不被当权者采纳,最终选择以沉湎酒、吏隐的方式度过余生,身后寂寥无嗣,令诗人扼腕叹息。

王禹偁自身因刚直敢言屡遭贬谪的身世际遇,与传主怀才不遇的坎坷形成跨时空的共振,全诗没有堆砌华丽辞藻,在平实的叙述中寄寓了深沉的身世之叹,是宋代早期五言叙事古诗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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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哀诗》组诗创作于宋太宗至道三年(公元997年),当时王禹偁因直言为被诬陷的徐铉辩护,触怒当权者,获罪被贬为商州团练副使。

诗人在商州闲居期间,追念五代至宋初五位品行高洁、才学出众却身世坎坷的士人,分别为他们作哀诗寄寓追怀与同命相怜的同情,本篇即为悼念曾任后周殿中侍御史的郑起所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