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绝诗 白龙泉

岸边的山石错落鲜明，白龙泉的水浪从山脚奔涌而出。
泉水澄澈映着天空，光亮得可以照见人影，岸壁的倒影陡峭如同刀削。
泉水漫流汇入前面的溪流，细小的支脉通向远处的山谷。
白龙本是通灵的神物，为何会留恋这区区一勺之水的小泉。
它的势力足以布下甘霖普降大雨，力量足以兴起雷电冰雹。
只是还没有得到上天的召命，便在此地收敛了头角潜藏身形。
还要提防困在蝼蚁的侵扰，盘桓在泥淖之中怎敢随意跳跃。
甚至还要担忧被人捕获剁成肉酱，即便被豢养在宫苑也绝非乐事。
这也正符合君子处世的准则，出仕与退隐最可贵的是能够预先觉知。
我这一生饱受贬谪之苦，也难免被繁杂的州郡政务所束缚。
偶然来到泉边闲坐，心生感慨便在秋竹的叶片上题下诗句。
抖落掉冠缨上沾染的尘俗，试着凑近清冽的泉水洗濯。
姑且用这一捧澄澈的泉水，洗去我脸上因宦游奔波生出的愧怍。
天色已晚我仍不忍归去，尘世的风尘已经飘满了整座城郭。

• 凿凿形容山石鲜明错落的样子。
• 渤潏水浪奔涌翻腾的样子。
• 远壑远处幽深的山谷。
• 泥蟠盘屈在泥淖之中，指有志之士不得伸展抱负。
• 讵岂，怎么。
• 葅醢古代的酷刑，把人剁成肉酱，这里指白龙担忧被人捕获残害。
• 出处指出仕为官和退隐闲居。
• 秋箨秋天的竹壳，这里代指竹纸或者竹片。
• 斗薮抖落，抖掉。
• 惭怍惭愧愧疚。

这首诗是宋代早期托物言志诗的代表作品，章法结构层层递进，毫无板滞之感。开篇先以白描手法铺陈白龙泉的周边环境与泉水特质，从山石写到水态，清冽幽寂的氛围铺垫得十分充足，为后文引出白龙意象做好了铺垫。

诗人没有停留在咏写泉水景物的层面，而是由泉名生发想象，将白龙的处境和自身的遭际完全叠合：神龙有兴云布雨的大能，却因未得天命只能在小泉中缩头蟠泥，这正是诗人空有济世之才却因直道被贬、抱负难伸的自我写照。但诗中并未陷入悲苦的怨愤，反而顺势点出君子出处贵先觉的儒家处世理念，体现了宋初士大夫明于进退的道统修养，格局远超一般的贬谪抒怀之作。

诗篇最后收束到自身的行迹感怀，临泉濯缨、掬水洗愧的动作，将宦海浮沉的尘俗疲惫具象化，结尾以日暮不忍归、风埃满城郭收束，把林泉的清净和官场的尘俗做了隐性对比，余味悠长，含蓄地表达了诗人对自由舒展的精神世界的向往。

这首诗作于北宋淳化二年（公元991年），当时王禹偁因直言为遭诬陷的徐铉辩冤，触怒宋太宗，由朝中左司谏被贬为滁州知州。

滁州多山水胜景，王禹偁在任上遍历当地风物，写下组诗《八绝诗》，分别吟咏滁州境内的八处名胜，白龙泉便是其中之一，诗人借泉中白龙的意象寄寓自己的人生遭际与处世理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