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兴

王禹偁 · 宋代 · 律诗

吾尝入深山，谿谷寒且冱。
杉桧颇凌云，岁月自朽蠹。
般输目不见，何由用斤斧。
东山大夫松，中岳金鸡树。
秦政本独夫，则天乃淫妪。
名号被常材，所幸因一顾。
为木岂有命，偶然生要路。
谁取涧底松，立作明堂柱。
婉约 抒情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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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经深入幽深的山林，溪谷之中寒气凛冽、凝冻封寒。
那些高耸几乎触碰云天的杉树桧树，年深日久也难免自然朽坏蛀蚀。
巧匠鲁班连它们的身影都见不到，又怎么会拿起斧头取用这些良材。
泰山上受秦始皇册封的五大夫松，嵩山受武则天封赏的金鸡树。
秦始皇嬴政本是残暴的独夫，武则天也不过是荒淫的老妇。
普通的凡木无端被加封尊贵名号，不过是偶然被帝王看了一眼得到恩宠。
树木本身哪里有什么命运安排，不过是偶然长在了显要的位置。
谁能取用那生长在涧底的高大劲松，把它立作支撑明堂的巨柱呢。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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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谿谷即溪谷，山间的沟谷。
  • 冱寒冷冻结的样子。
  • 杉桧杉树和桧树，都是质地坚硬的优良木材。
  • 朽蠹腐朽蛀蚀。
  • 般输即公输班，又称鲁班，传说中春秋时期最擅长木工的巧匠。
  • 东山大夫松指泰山的五大夫松，传说秦始皇封禅泰山时，曾在松树下避雨，于是封这棵松树为五大夫。
  • 中岳金鸡树传说武则天在中岳嵩山封禅时，曾封当地的一棵古树为金鸡树。
  • 独夫指残暴无道、众叛亲离的统治者。
  • 淫妪对行事荒淫的老年女性的蔑称，这里指武则天。
  • 要路显要的位置，这里也暗喻仕途上的显贵地位。
  • 明堂古代帝王举行大典、宣明政教的殿堂，所用梁柱都要求是最上等的巨木。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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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通篇采用托物言志的手法，以树木的不同遭际比喻人才的不同命运，通篇无一句空泛议论，形象生动，爱憎分明。

诗人先写深山里的良木无人赏识，自然朽坏，再对比受帝王恩宠徒有虚名的“大夫松”“金鸡树”，尖锐批判了统治者仅凭个人好恶随意封赏、埋没真正贤才的荒唐行径，将批判的矛头直指秦始皇、武则天这样的古代帝王，胆识过人。

全诗语言质朴刚健，继承了白居易新乐府的现实主义传统，一扫五代以来浮靡雕琢的诗风，最后两句以反问收束，寄寓了诗人渴望重用寒微贤才、改革用人制度的政治理想，余味悠长，是宋代古体诗中极具现实批判性的优秀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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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感兴》是北宋初年诗人王禹偁的咏物抒怀代表作，收录于《小畜集》中，大约作于诗人仕途受挫、贬谪地方期间。

北宋初年科举制度尚不完善，用人多凭权贵举荐，大量出身寒微的贤才被埋没，庸劣之辈却因偶然际遇平步青云。王禹偁生性刚直，多次直言进谏遭贬，对这种不公的社会现实有着切身体会，于是借咏树木寄寓深沉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