射弩

王禹偁 · 宋代

蹶张见旧史,强弩亦古官。
如何壮夫事,今作儒者欢。
罚郡在僻左,时清政多闲。
戎装命宾侣,作此开愁颜。
吴弩号健捷,仆夫为吾弯。
正侯废已久,画纸为雕盘。
日晕生几重,挂壁何团团。
记筹鼓声急,中的酒量宽。
诚非军旅事,亦有堵墙观。
安得十万枝,长驱过桑干。
射彼老上庭,夺取燕脂山。
不见一匈奴,直抵瀚海还。
北方尽纳款,献寿天可汗。
吾徒久不武,干禄为饥寒。
所得才升斗,龌龊在朝班。
不如执戈士,意气登韩坛。
笑拥白玉妓,醉驰黄金鞍。
郎官一生俸,供尔数月间。
儒将古所重,料兵如转丸。
谁知戴章甫,终老弄辛酸。
偶因儿戏为,痛念边事艰。
临风自慷慨,素发冲儒冠。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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蹶张勇力载入旧史,强弩也曾设置古代官职。
这本是壮士豪杰做的事,如今成了儒者游乐的消遣。
我被贬官到僻远之地,时局清平政务多清闲。
换上戎装邀约宾朋好友,玩这场游戏来消解愁颜。
吴地产的弩号称轻捷矫健,仆人为我拉开弓弦。
正式靶场久已废弃不用,就画纸做成雕花靶盘。
靶心像几层日晕,挂在墙上团团圆圆。
记算筹码鼓声急促,射中靶心就能放量饮酒。
这本来不是真正的军旅战事,却也引来众人围观像堵墙。
怎么才能得到十万强弩,长驱北上渡过桑干河。
攻入匈奴单于的王庭,夺取燕脂山收复失地。
杀光入侵的匈奴敌寇,一直打到瀚海再凯旋班师。
整个北方都归顺臣服,向我们的天子称臣献寿。
我们这类儒者久已不习武,只是为了饥寒谋求官禄。
得到的俸禄不过升斗大小,局促卑微身在朝廷班列。
哪里比得上执戈杀敌的武士,意气风发登坛拜将建功业。
笑着坐拥美人歌姬,醉后驰骋黄金饰鞍的骏马。
郎官一生的俸禄,够你武士花费短短数月。
自古都看重儒将出身的统帅,策划用兵像转丸一样娴熟轻松。
谁知道我们这些文臣儒者,一辈子到老只能品味辛酸。
今天偶然借着这场儿戏游戏,深深痛念边境战事的艰难。
临风独立胸怀慷慨,白发已经冲起我的儒冠。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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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蹶张指能拉开强弓的勇士,也代指拉开硬弓的动作,汉初曾设有“蹶张”官职。
  • 罚郡指被贬官到地方郡城任职,此处即指作者被贬商州一事。
  • 正侯指正式的官方箭靶;一说通“正堠”,指边塞守望靶场,此处指正式靶场久已废弛。
  • 中的射中箭靶的中心。
  • 堵墙观形容围观者众多,排列起来像墙一样。
  • 桑干即桑干河,古时为中原与北方游牧民族的边境要道,此处代指北宋北疆边境。
  • 老上庭老上是汉代匈奴单于名号,此处代指北方入侵者的王庭。
  • 燕脂山即焉支山,在今甘肃境内,汉代为匈奴领地,此处代指被侵占的领土。
  • 瀚海古代指北方的大沙漠,此处代指北方游牧民族的腹地。
  • 纳款指降服归顺,献出钱粮表示臣服。
  • 天可汗唐代周边少数民族对唐太宗的尊称,此处代指北宋皇帝。
  • 干禄谋求官禄,出任官职。
  • 韩坛指韩信拜将的坛台,此处代指军中拜将建功立业的场所。
  • 章甫古代儒者所戴的礼帽,此处代指文臣儒者的身份。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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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小见大,借日常的射弩游乐抒发深沉的忧国之志,结构清晰层层递进,情感沉郁慷慨。

诗的前半部分详细描写贬所射弩的经过,先交代自己贬居闲郡的处境,再铺叙射弩游戏的全过程,从准备到场面,历历如画,轻松的游乐场景为后半部分的感怀做了自然铺垫。

后半部分由游戏生发联想,诗人由手中的弩箭想到北宋北方边患,直抒报国抱负,畅想长驱漠北扫平敌寇,让边境安定的场景;继而笔锋一转,对比了文臣儒者的失意辛酸和武将的意气风发,感叹自己被贬闲居,有志难伸,对边事艰难深表忧虑。

全诗将个人身世之叹和家国之忧完美结合,语言质朴刚健,不用晦涩典故,充分体现了王禹偁为官正直、忧国忧民的品格,也展现了北宋早期士大夫心系天下的情怀。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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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宋太宗淳化二年(公元991年),王禹偁因替被诬陷的名臣徐铉辩白,触怒权贵与皇帝,被贬为商州团练副使。

商州地处僻远,团练副使是没有实权的闲职,诗人政务清闲,在一次与宾客射弩游乐的活动中,感怀北宋边境安危与自身身世,写下了这首借题抒怀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