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裘

王禹偁 · 宋代

野蚕自成茧,缲络为山䌷。
此物产何许,莱夷负海州。
一端重数斤,裁染为吾裘。
守黑异华楚,示俭非轻柔。
熏香则无取,风雪曾何忧。
朝可奉冠带,夜以为衾裯。
晏婴三十年,庶几迹相侔。
季子苦貂弊,吾服仍为优。
不耻狐貉者,亦当师仲由。
况我屡迁谪,行将耕故丘。
映发垂鹭顶,植杖昂鸠头。
袖宽可以舞,老农即为俦。
紫绶挂君门,任尔争封侯。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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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生蚕儿自己结成蚕茧,抽丝纺织成山中的粗绸。
这件物产产自什么地方?莱夷之地背靠大海的州郡。
整匹布帛重达好几斤,裁剪染色做成了我的皮裘。
我守着玄黑色,和鲜艳华丽的服饰不同,彰显俭朴,本来就不是轻柔的华服。
我不会拿来熏香沾染香气,面对风雪何曾有什么忧愁。
白天可以配上冠带穿它出门,夜晚可以当作卧具盖在身上。
当年晏婴一件狐裘穿三十年,我的俭朴差不多可以和他的行迹相比。
想当年苏秦游学,黑貂皮裘都磨破了,我的这件衣服比他那时要好很多。
穿着破衣和穿狐貉裘的人站一起不觉得羞耻,这种品格我正该向子路学习。
何况我已经多次被贬谪,很快就要回故乡耕田种地。
白发落在我头顶像白鹭头顶,扶着刻鸠头的拐杖昂首缓行。
袖子宽大正好可以舒展舞动,我本来就该和老农做伴。
紫色印绶挂在君门之上,任由你们去争那万户封侯。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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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缲络抽丝纺织,缲同缫,指抽茧出丝。
  • 山䌷山中出产的粗绸,䌷是绸的古异体字。
  • 莱夷古代东夷部族名,居于今山东半岛东北部,这里泛指滨海产绸之地。
  • 古代布帛的计量单位,一说二丈为一端,一说六丈为一端。
  • 守黑化用《老子》“知其白,守其黑”,指安于朴陋玄暗,不尚浮华。
  • 衾裯指被子和床帐,这里泛指卧具。
  • 相侔相等,相当,这里指可以比拟。
  • 季子指战国纵横家苏秦,字季子,相传他出游求官时,黑貂之裘磨破,资财用尽,处境困窘。
  • 仲由即子路,孔子弟子,孔子曾赞美子路“衣敝缊袍,与衣狐貉者立而不耻”,赞美他不慕虚荣的品格。
  • 迁谪指官员被贬官外放。
  • 紫绶古代高官印信系的紫色丝带,代指高官显爵。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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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首典型的咏物言志诗,通篇围绕“黑裘”铺叙,结构清晰层层递进,最后点明主旨,质朴中见深情。

诗歌开篇先叙黑裘的来历产地,继而写黑裘的品格与用途,随后自然引出三位古代贤者的典故:晏婴节俭狐裘穿三十年,苏秦貂弊穷困,子路不耻敝袍,三个典故紧扣黑裘的俭朴属性,既丰富了诗歌内涵,也不露痕迹地将个人情志和古人美德联结,用典自然不生硬。

最后一部分转写自身处境,点明自己屡遭贬谪将要归耕,黑裘宽袍正好适合与老农为伴,结尾一句“紫绶挂君门,任尔争封侯”直接收束,点明主旨,将自己安于贫贱、不慕荣利的品格,和官场争名夺利之徒形成鲜明对比,态度旷达又暗含对现实的不满。

全诗语言质朴无华,和诗歌表达的俭朴情志浑然一体,内容与形式高度统一,充分体现了王禹偁诗歌平淡醇美、言志寄怀的风格特点。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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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禹偁为人刚直耿介,北宋初期因直言敢谏多次遭到贬谪,这首诗大致创作于他晚年贬谪外放期间,诗人借咏黑裘抒发个人情志,是其咏物言志的代表作品。

王禹偁是北宋诗文革新运动的先驱,主张诗文平易质朴,贴合现实情志,排斥浮靡华丽的五代文风,这首诗正是他文学主张的典型体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