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出京过琼林苑

忽然回忆起今年暮春时节，御苑的繁花正映照着琼林苑的墙垣。
我曾在琼林苑陪侍帝王游宴，承蒙天子亲口对我单独褒奖称扬。
我站在皇宫的禁卫区域之内，被宣召到天子的御座之旁。
君王再三叮咛询问我的年纪，我委婉详尽地陈述了自己平生的出处行迹。
我屏住呼吸聆听天子的谕旨，饮下御赐的美酒，面色都醉得发红。
身边的近臣无不十分羡慕，这样的帝王眷顾实在非同寻常。
这样的旷世盛事谁又能够轻易拥有，我本非大才，回想起来自觉惶恐不安。
深重的皇恩我本就难以承载，如今果然命数浅薄，遭逢了意外的波折。
我获罪被贬，被羁绊在偏远的山郡，如今携带全家离开了京城。
不知什么时候才能重新回到这里，我停下马来，泪水止不住滚滚流淌。

• 琼林苑北宋汴梁城西的皇家园林，宋代惯例为新科进士举办的赐宴（琼林宴）即设于此。
• 金口对帝王言语的尊称，这里指宋太宗的亲口评价。
• 勾陈本为古代星官名，这里代指皇宫禁卫之内的区域，是帝王居所的象征。
• 行藏指出处行止，即个人平生的经历与志向。
• 御觞帝王赐下的酒。觞是古代的酒器。
• 睿眷指帝王的眷顾、恩宠。睿是对帝王的尊称。
• 不遑来不及，这里指自觉才德不配，惶恐不安。
• 诪张这里指虚妄波折，代指意外遭逢的冤屈变故。
• 縻羁绊、系留，这里指被贬谪后被限定在任职区域内不得随意离开。
• 帝乡指京城、帝都。

这首诗以今昔强烈对比为核心叙事线索，情感层层递进，沉挚动人。

诗篇前半部分细致铺陈当年蒙受帝王召见的全过程，从侍宴受褒、立近帝座，到君王垂问、饮下御酒，每一处细节都饱含着诗人对过往殊荣的珍视，没有丝毫夸张的渲染，却足见当年恩遇之盛。后半部分笔锋陡转，从盛赞盛事的追忆落到当下获罪被贬的现实，没有直白的喊冤怨怼，只以「厚恩难负荷，薄命果诪张」的自谴口吻，将愧疚、不甘、怅惘等复杂情绪揉合在一起，最后以驻马落泪的收束，把对京城的眷恋、对前途的茫然尽数托出。全诗语言平易质朴，完全继承了白居易写实抒情的风格，是北宋初年白体五言律诗的代表性作品，也真切展现了北宋初年正直文人直言敢谏却屡遭挫折的人生境遇。

这首诗作于宋太宗雍熙二年（公元985年）。

当时王禹偁因直言为被诬陷的徐铉辩护，触怒太宗，被贬为商州团练副使，他携全家离开汴京，途经琼林苑时，忆起此前蒙受太宗破格召见的殊荣，今昔落差之下满怀感慨，写下这首诗作。琼林苑是北宋汴梁城外的皇家园林，宋代新科进士赐宴的琼林宴便设在此处，是北宋文人心目中极为特殊的标志性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