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山

王禹偁 · 宋代

六百里巉岩,岚光霁后添。
经年吟未得,尽日看无厌。
僧舍青当槛,人家翠满檐。
气蒸丹水碧,脉润紫芝甜。
岭碍翻云鹘,峰遮落海蟾。
涧深春有冻,影阔夏无炎。
势斗嵩并华,名欺霍与灊。
石危蹲虎脚,松老咤龙髯。
晓榻便欹枕,晴楼懒下帘。
未能栖岫幌,犹道佐彤襜。
望久衣襟湿,登多屐齿粘。
何当随四皓,深隐避猜嫌。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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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百里陡峭险峻的山岩,雨过天晴后山岚风光更添秀色。
这般奇景我琢磨经年都吟咏不出它的好,整日凝望观赏也从不感到厌倦。
山僧房舍外,青翠山色正对着栏槛,山民人家旁,翠绿山景铺满了屋檐。
云气蒸腾,把丹水浸染得一片碧绿,山泽的滋养让山间紫芝也格外甘甜。
山岭挡住了翻云翱翔的猛鹘,山峰遮蔽了将要落入沧海的月影。
山涧深邃,春日还留存着冻冰,山影宽阔,盛夏也不会感到炎热。
山势雄奇足以和嵩山华山争高下,声名远超霍山和灊山。
险峻的巨石如同蹲坐的虎脚,苍老的古松枝干好似怒张的龙髯。
清晨在山榻斜枕安卧,晴日登楼懒得放下帘幕。
我还没能隐居在山中草舍,只能暂且在官署辅佐公务。
长时间眺望雾气,衣襟都被沾湿,频繁登山游览,木屐齿都沾满泥土。
什么时候才能跟随商山四皓,深深隐居在这里避开世间的猜忌嫌怨。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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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巉岩指陡峭险峻的山岩。
  • 岚光山间雾气经日光照射形成的光彩。
  • 指雨后天晴。
  • 海蟾代指月亮,古代传说月中有蟾蜍,故称。
  • 嵩并华嵩指嵩山,华指华山,均为五岳中的名山。
  • 霍与灊霍指霍山,灊指灊山(今安徽天柱山),均为古代知名名山。
  • 彤襜原指赤色的车帷,此处代指地方官署公务。
  • 四皓指秦末汉初隐居商山的四位隐士,四人年逾八十,须眉皆白,故称商山四皓。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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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排律结构谨严,情景交融,将写景与抒怀完美结合,是王禹偁贬谪诗的代表作。

诗歌前半部分极尽铺陈刻画之能事,从整体风貌到局部细节,全方位展现了商山的雄奇秀丽。开篇总写商山广袤无边,雨后晴岚的动人姿态,随后层层铺展:山色随处可见,滋养山中万物,山势雄奇不输五岳名山大川,怪石老松姿态横生,气候清凉宜人,处处体现出商山的可爱,呼应了颔联“尽日看无厌”的感受,笔墨饱满生动。

后半部分由景入情,自然抒发了诗人贬谪期间的真实心境。诗人流连商山风光,却碍于身份不得不混迹官场,末尾点出追随四皓隐居避嫌的心愿,暗合了自己遭朝廷猜忌、厌倦仕途风波的处境,含蓄表达了全身远祸的思想,情感真挚深沉,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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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王禹偁被贬商州(今陕西商洛)时所作。宋太宗淳化二年(公元991年),王禹偁因上疏为被诬陷的徐铉辩冤,触怒朝中权贵,获罪被贬为商州团练副使。

商山位于商州境内,因秦末汉初四位隐士“商山四皓”隐居于此而闻名,王禹偁身处贬谪逆境,游览商山后写下这首长律,寄寓了自己的情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