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禹偁 · 宋代

此境一何醇,熙熙别得春。
有声皆俗格,无梦是天真。
壁上登山屐,床头漉酒巾。
轻轻龟喘息,苒苒蝶精神。
滞寂通禅理,无何等道人。
曲肱高胜枕,藉草软于茵。
吟苦魂初瞑,杯酣味更珍。
觉知身是幻,静与死为邻。
酷恨巢檐燕,生憎款户宾。
功成归展转,先兆自嚬呻。
不入荣名客,还宜放逐臣。
东窗一丈日,且作自由身。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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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片安睡的境界何等醇厚,和乐融融别有一番春意。
凡有声响都逃不开俗套格局,无牵无挂不做幻梦才是本真天性。
墙壁挂着登山的木屐,床头放着隐士的漉酒头巾。
呼吸像乌龟一样轻缓绵长,精神如蝴蝶一般悠然安恬。
沉滞静寂中暗合禅家道理,就像无何有之乡的得道之人。
弯起胳膊当枕头远胜过软枕,垫草而坐比垫褥还要柔软舒适。
苦吟之后神魂刚刚安睡,酣饮之后睡的滋味更觉珍贵。
清醒时便知晓肉身本是虚幻,沉静安睡和死亡的境界相近。
最恨那屋檐筑巢的燕子喧闹,讨厌那敲门拜访的宾客打扰。
自古功成名就之人多辗转忧患,忧患的征兆早就在颦呻中显现。
这种安睡从来不属于追求功名的人,反倒适合我这样被放逐的臣子。
东窗下日照一丈,我姑且做这不受拘束的自由之身。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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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漉酒巾滤酒用的头巾,陶渊明曾用葛巾漉酒,后世用来指代隐士不羁的服饰。
  • 登山屐登山用的木屐,南朝谢灵运游山常穿特制登山屐,后用来指游山赏景的用具。
  • 无何即“无何有之乡”,出自《庄子》,指空寂无物、逍遥自在的境界。
  • 曲肱弯起胳膊当作枕头,出自《论语》,指安贫乐道的闲散生活。
  • 藉草以草为垫而坐,指随性安闲的起居状态。
  • 古时的垫褥,这里泛指柔软的坐卧铺垫。
  • 荣名功名利禄与荣耀声名。
  • 放逐臣被朝廷贬谪流放的臣子,此处为诗人自指。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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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通篇围绕“睡”生发,将咏物、说理、抒怀融为一体,结构严整,层层递进。

开篇先点出安睡境界的醇厚本真,接着写睡者的日常雅趣与睡中状态,连用登山屐、漉酒巾、龟息、蝶梦多个典故,既贴合睡者闲隐的身份,也让诗歌意蕴丰厚醇厚。后半部分转言情志,点出睡的境界“不入荣名客,还宜放逐臣”,直接抒发了诗人遭贬之后对官场喧嚣功名的厌倦,结尾“东窗一丈日,且作自由身”收束全诗,点明主旨,将旷达自在又带着贬谪牢骚的心境写得真切动人。

全诗语言质朴平实,却处处暗含诗人的身世之感,把日常的“睡”写得富有理趣与情志,在北宋初期的咏怀诗中是一篇别具特色的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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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禹偁为人刚直,在宋太宗、宋真宗朝多次因直言进谏被贬官,这首诗应当创作于他贬官外放期间。

王禹偁不满官场的喧嚣纷扰与功名束缚,在闲居生活中以安睡寄托情志,写下了这首兼具理趣与情志的咏怀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