牡丹十六韵

牡丹艳丽到极致，百花见了都自惭形秽，作为花中翘楚理应居于正南尊位。
面对它赋诗的兴致千万不要倦怠，哪怕饮醉了酒生出小病，也先觉甘美。
它的国色举世全然没有能对等的，连所谓的天香之名都不足以配得上它的风韵。
赏花时要为它围起锦绣的屏障，将它的花朵像名贵的玉簪一样郑重戴在发间。
花苞绽开深深承托着清露，枝叶舒展翠色比蓝草还要鲜亮。
花枝半斜留住了粉蝶，微微低垂的姿态比宜男草还要动人。
邻近的歌妓看到它临镜梳妆时都要生出妒意，野蜂贪恋花蕊的芬芳迟迟不肯离去。
忽然间晴朗的风翻动花枝，傍晚的烟霭笼罩着它，像美人正浓睡未醒。
上次和它话别已经过去了一整年，如今重逢又恰好是三月暮春时节。
我忍不住拔下头上的几根白发，特意为了你换上崭新的衣衫。
在池畔的馆阁邀约宾客一同观赏，连官署的公堂上都暂时放差吏不必前来参谒。
赏花的女子们像仙女一样喧闹在道院，明艳的风姿连清修的禅庵都要被惊扰。
游人随意折取也顾不上吝惜花株，大家分韵题诗，把所有的韵脚都搜求穷尽。
欢歌赏玩的兴致始终没有满足，我也早已深谙繁花零落时的痛楚。
谷雨时节的雨水像是特意为它准备的沐浴汤泉，黄莺的啼鸣也在为赏花的人助兴谈笑。
就算是素来清贫不慕声色的颜回见到这样的牡丹，恐怕也不免要陶然而醉。

• 合面南理应居于南向的尊位，古人以面南为尊位，这里将牡丹尊为百花之王。
• 中酒饮酒过量而处于醉酒状态。
• 锦障用锦缎制成的围障，古时贵族出游赏花常设锦障遮挡旁人视线。
• 宜男即宜男草，又名萱草，古人认为佩戴它能生男孩，花形明丽。
• 挦拔取、扯下的意思，这里指拔下鬓边的白发。
• 汤沐原指天子赐给诸侯的封地，这里代指沐浴的汤水。
• 颜生指孔子的弟子颜回，后世将其视为安贫乐道、不为外物所动的圣贤代表。

这首诗是典型的宋初白体咏物长律，全诗铺陈排比，从牡丹的形色神韵写到赏花人的种种情态，层层递进毫无堆砌之感。

诗人没有像晚唐五代咏牡丹的作品那样一味堆砌浮艳的辞藻，而是将自己贬谪期间的旷达心境融入赏花的全过程，从“遣吾挦白发，为尔换新衫”的细节处见出对牡丹发自内心的喜爱，平易自然，情真意切。

全诗十六韵对仗工整，声律谐和，既写出了牡丹“国色浑无对，天香亦不堪”的超然地位，也暗含了诗人以牡丹自喻，虽遭贬谪仍不改高洁品性的自我期许，是宋代咏物诗中不可多得的长篇佳作。

这首五言长律是宋初著名诗人王禹偁的咏花代表作，收录于其个人文集《小畜集》卷第八。

诗作创作于宋太宗至道三年（公元997年），当时王禹偁因直言进谏被贬为滁州知州，春日官署中牡丹盛放，素来爱花的他邀约同僚友人连日赏玩，乘兴铺陈写下这首十六韵的长篇咏物诗。此时北宋朝野赏牡丹的风气刚刚兴起，王禹偁是宋代最早以长篇巨制咏赞牡丹品格的文人，直接影响了后世牡丹文学的书写传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