酬处才上人

我听说上古夏商周三代民风淳厚质朴，中原百姓和乐安居，没有人信奉佛教。
吃素食剃光头的习俗原本只存在于西戎之地，外来的佛法不敢侵扰中原的传统风教。
周朝的子孙后代为何不成器，奢靡昏乱毁坏了先王的仁政之道。
秦始皇、汉武帝又杂用霸道治国，只靠严刑峻法来统治天下。
百姓生活悲苦却找不到出路，从此中原大地开始向往外来的佛法。
汉明帝无端做了金人入梦的奇梦，从万里之外迎来佛像佛经，百姓都纷纷信奉佛教。
君主和宰相都纷纷皈依佛法，愚昧世俗之人谁敢非议这种风气。
如果能回到周公治理的时代，百姓哪里需要剃度出家做僧人。
可怜百姓为了逃避繁重的征役，大半都躲进寺院田产之中不再从事耕织。
君子秉持的道义往往在现实中难以推行，也有贤明通达之人隐身在僧徒之中。
处才上人你从九华山远道而来，敲开我的门赠给我你写的华美诗篇。
五卷诗作风骨刚健共有百余篇，你我缔交首先以诗文作为媒介。
你的文字里不谈论佛家经典，行文也不空谈佛理，心意明明是想要振兴儒家文脉。
感念师父你从远方来与我亲近，我为你占卦得到同人卦，象征我们是志同道合的友人。
行事没有过错本就不是世俗庸人能做到的，袈裟官服的身份差异又哪里值得一提。

• 处才上人法号为处才的僧人，上人是对僧人的尊称。
• 三代指上古夏、商、周三个朝代，儒家心目中的理想治世。
• 隳毁坏、败坏。
• 金人梦指汉明帝夜梦金人，随后派人西行求佛，佛教正式传入中原的典故。
• 披缁缁是黑色僧衣，披缁代指出家为僧。
• 金田指寺院的田产，当时寺院拥有大量不用缴纳赋税的土地。
• 琼瑶编对他人诗文集的美称，琼瑶本指美玉。
• 墨绶黑色的官印绶带，代指官员身份。

这首诗最突出的价值是跳出了传统辟佛诗文非黑即白的刻板立场，没有对佛教采取全盘否定的态度。诗人先以史家的视野梳理佛教传入中原的完整脉络，指出佛法盛行本质上是王道衰微、百姓生计无着的社会结果，议论通达，极具说服力。

全诗语言质朴刚健，说理畅达，典型体现了宋初古文运动先驱者的文风特质。诗人最后打破儒佛身份的壁垒，肯定处才上人不空谈佛理、有志振兴文脉的取向，将二人的相交定义为超越世俗身份差异的同道之交，格局开阔，在宋代酬赠诗中别具一格。

这首诗是北宋初年古文运动先驱王禹偁的作品，收录于他的个人文集《小畜集》卷十三。王禹偁一生恪守儒家道统，力倡复古兴文，对当时寺院经济膨胀、大量人口逃入寺院逃避赋役的社会弊病多有批评。

这首诗是诗人写给来访的僧人处才上人的酬赠之作，不同于一般敷衍禅理的赠僧诗，二人虽身份迥异，却在振兴文脉的志向上达成共识，因此诗人写下这首长诗记录二人的相交之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