赋得南山行送冯中允之辛谷冶按狱

商山三月花如火,草树青葱雨初过。
柳条渐软蝶双飞,桑叶尚多蚕一卧。
薄情野水流不回,无力春云慵欲堕。
团团榆荚是谁抛,漠漠游丝向人亸。
可怜花木间岚光,花前正好飞觥觞。
冯君夙驾一何速,捧檄银坑按辛谷。
转输昨日又移文,小甿诉牒何纷纭。
见说南山六百里,跙尽马蹄摧屐齿。
是何屈于不知己,冲斗太阿教补履。
龙无尺水且蟠泥,骥困盐车但垂耳。
片言折狱亦胡为,必也无讼方君子。
吾徒事业本稽古,得行其志当刑措。
画衣画地免烦苛,抵璧捐金返淳素。
未行此道且营营,营营为禄聊代耕。
残春小别不足念,为君高唱南山行。
南山一月期回首,莫诉临歧数巵酒。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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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山三月繁花盛开如同火焰,一场春雨过后草木青翠鲜润。
柳树枝条日渐柔软蝴蝶成对飞舞,桑叶还很茂密春蚕正卧眠休养。
山野间的流水径自奔去不会回流,天际春云绵软无力仿佛要坠落。
圆滚滚的榆荚不知是谁抛洒下来,飘荡的游丝慢悠悠向人身边垂落。
花木掩映间的山光实在惹人喜爱,花前正该举杯痛饮舒展心绪。
冯您早早动身赶路何等急切,捧着官府文书前往银坑巡查辛谷。
转运的公文昨日刚刚下发,小民的诉状如今纷杂繁多。
听说终南山绵延六百里地,赶路跑得马蹄磨损木屐齿也崩坏。
为何要让不被知己赏识的贤才,像那光冲斗牛的宝剑被用来补鞋。
蛟龙没有浅水暂且蟠卧在泥中,千里马被困在盐车下只能垂着双耳。
凭借片言只语断案又算什么本事,务必做到民间没有诉讼才是真君子。
我们这些人的事业本就遵循古道,若能实现志向就该废止刑罚。
像上古那样画衣示罚、画地为牢免除繁苛政令,摒弃金玉宝物让世风回归淳厚朴素。
如今还没能推行大道暂且劳碌奔忙,为了求取俸禄暂且替代农耕糊口。
暮春时节短暂离别不值得挂怀,我为您高声吟诵这首南山行。
约定您一个月后就从南山返回,不要在临别时推辞喝下这几杯酒。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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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赋得古代诗题常见体例,指指定题目、限定主题创作的诗作,多用于送别、集会场合。
  • 中允古代官名,太子东宫的属官,这里是冯姓友人的官职。
  • 按狱核查、审理刑狱案件。
  • 商山位于今陕西商洛境内,是秦末汉初四皓隐居的名山。
  • 亸下垂、垂落的样子。
  • 飞觥觞指举杯接连畅饮。觥、觞都是古代酒器名。
  • 夙驾清早起身驾车出行,形容赶路十分辛劳。
  • 捧檄接到官府的委任、差遣文书。檄这里指官方下发的公务文书。
  • 小甿指普通平民百姓。甿是古代对农民的称谓。
  • 太阿古代传说中的名剑,春秋时欧冶子所铸,剑气上冲斗牛星斗。
  • 骥困盐车出自《战国策》典故,指千里马被用来拉盐车,比喻贤才屈居下位不得重用。
  • 片言折狱出自《论语》,指仅凭简短的言辞就能判决案件,形容断案明察敏捷。
  • 刑措也作刑错,指刑罚被搁置不用,形容天下大治、民风淳厚无人犯法。
  • 代耕古代指官吏领取俸禄,替代农耕的收入,是旧时士大夫对做官的谦称。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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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前八句全用白描手法铺陈商山暮春景致,花明草润、蝶飞蚕眠、云慵榆落,把雨后商山的柔婉生机写得鲜活灵动,看似闲散的风物描摹,实则反衬出友人匆匆赴任的劳碌,也暗含着诗人对太平闲适民生状态的珍视。

诗作后半部分转入寄意抒怀,连用太阿补履、龙蟠泥中、骥困盐车等多个典故,既宽慰友人屈身下僚的处境,更明确提出“必也无讼”“刑措返淳”的核心政治主张,旗帜鲜明地反对苛政扰民,体现了王禹偁作为宋初诗文革新先驱体恤民艰、仁政为本的思想特质。全诗写景、叙事、抒情、说理自然融合,语言质朴刚正,没有宋初晚唐体的浮艳习气,是北宋早期现实主义诗作的代表性篇目。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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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宋太宗雍熙三年(公元986年)前后,当时王禹偁因事贬谪商州任团练副使,长期居处商山一带,对当地风物民情十分熟悉。

友人冯中允受官府差遣,前往辛谷冶这个矿冶聚居的区域核查积压刑狱案件,王禹偁以送别诗常见的“赋得”体例,取“南山行”为主题创作此诗,既为友人饯行,也借此抒发自己秉持多年的仁政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