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板谣

麻姑亲采扶桑木,镂脆排焦其数六。
双成捧立王母前,曾按瑶池白云曲。
几时流落来人间,梨园部中齐管弦。
管弦才动我能应,知音审乐功何全。
吴宫女儿手如笋,执向玳筵为乐准。
数声慢,仙人屐齿下云栈。
老狐腊月渡黄河,缓步轻轻踏冰片。
数声急,空江雹打渔翁笠。
鲛人泣对水精盘,满把珠玑连泻入。
划然一声送曲彻,由基射透七重札。
金罍冷落阒无闻,陇头冻把泉声绝。
律吕与我数自齐,丝竹望我为宗师。
总驱节奏在术内,歌舞之人无我欺。
所以唐相牛僧孺,为文命之为乐句。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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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女麻姑亲手采摘下太阳栖息的扶桑神木,雕琢出六片轻薄焦脆的拍板板片。
仙女董双成捧着它侍立在西王母身前,曾经演奏过瑶池仙境里的《白云》仙曲。
不知何时它流落到了人间,在宫廷梨园乐部里与众管弦乐器协同演奏。
管弦之声刚刚响起它就能精准应和,懂音辨乐的功力是何等周全完备。
吴地的女子手指纤细如春笋,拿着它在华美的宴席上作为乐曲节奏的准绳。
几声慢板响起,就像仙人穿着木屐一步步走下高入云端的栈道。
又像老狐狸在寒冬腊月渡过黄河,脚步轻缓稳稳踩过河面的薄冰。
几声快板响起,就像空旷江面上的冰雹雨点打在渔翁的斗笠上。
又像鲛人对着水晶盘落泪,满把的珍珠接连不断倾泻落入盘中。
一声脆响宣告全曲终了,就像养由基射箭穿透了七层铠甲。
曲终之后酒器冷落四下寂静无声,就像陇头的泉水被彻底冻住断绝了声响。
音律法度和拍板的节律天然齐整,所有丝竹乐器都把拍板奉为宗师。
所有的节奏都被它掌控在规则之中,歌舞艺人也不敢违背它的节律。
所以唐代宰相牛僧孺,专门写文章把拍板命名为“乐句”。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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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麻姑中国古代神话中的仙女,传说曾见东海三次变为桑田。
  • 扶桑神话传说中东方大海里的神树,是太阳升起栖息的地方。
  • 双成即董双成,西王母的侍女,传说精通音律。
  • 瑶池神话中西王母所居的仙境湖泊。
  • 梨园唐代宫廷训练乐工的机构,后世用来指代戏曲音乐界。
  • 玳筵以玳瑁装饰坐具的宴席,指华贵的盛宴。
  • 云栈高入云端的栈道,形容山路极其高险。
  • 鲛人中国神话传说中居于海底的人鱼,传说其眼泪能化为珍珠。
  • 由基即养由基,春秋时期楚国著名神箭手,能百步穿杨。
  • 金罍古代青铜制的大型酒器,这里代指宴席上的酒具。
  • 律吕古代音律的统称,分为六律六吕,后世代指音乐法度。
  • 牛僧孺唐代中后期宰相,牛李党争中牛党领袖,曾著《玄怪录》记载拍板相关典故。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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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最突出的艺术特色是全程采用拟人的第一人称叙事视角,把原本无生命的打击乐器拍板塑造成了从仙境流落人间、主持音乐秩序的知音形象,构思十分新奇巧妙。

诗人运用了一连串精妙的博喻手法描摹拍板的音响效果:写慢拍用仙人踏栈、狐踩冰面两个比喻,把舒缓从容的节奏转化为可感的视觉画面;写快拍用冰雹打笠、鲛人泻珠两个比喻,把急促密集的声响刻画得生动可触,全无抽象乐理的晦涩感。

全诗并未停留在咏物的层面,最后落点到拍板作为“乐准”“宗师”的核心地位,暗喻儒家礼乐秩序对整个社会的规范作用,托物言志,寄寓了诗人想要成为朝堂之上主持公义、整饬秩序的“节奏准绳”的政治抱负,完全突破了五代咏物诗浮华空洞的弊病,开启了北宋诗歌写实言志的新风气。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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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收录于王禹偁的《小畜集》,是北宋初年创作的一首寓言式咏物诗,属于宋初白体诗的代表作品。

王禹偁一生推崇儒家礼乐治世的理念,反对五代以来浮靡的文风与紊乱的朝纲,这首诗以拍板为歌咏对象,借物言志,寄寓了自己以法度整饬秩序、以公心主持正道的政治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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