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莲歌

五月江城雨后江天放晴，湖塘里的荷花随处盛放，红艳艳交错纵横。
宋家池畔长出罕见的瑞莲，柔柔弱弱从莲丛里抽出一枝独茎。
茎干顶端的花苞开出两朵荷花，就像娥皇陪伴着女英并肩而立。
她们望断九嶷山直到苍梧的暮色降临，一同低头将清影映在清冽的湘波里。
花瓣落尽后结出的莲子青碧如卵，清润的微光轻拂过观者的眼帘。
又像萧史和弄玉成婚的时刻，两人一同被罩在澄澈的琉璃盏下。
草木显现灵瑞的事迹向来都被图书记载，地方守臣完全可以将此事奏报天子。
可我们的君主早已下诏抑制虚浮祥瑞，并不把奇珍异兽当作贵重的事物。
瑞莲根本没有机会被送到天子面前，只能和普通的花草一同在池畔老去。
官吏和百姓都来赞美郡守的政绩，可谁又敢把上天的功劳贪作自己的所有？
自古以来的良善政绩首推东汉杜诗，他治下桑树没有多余的旁枝，一根麦茎能长出两穗。
瑞莲确实美好地生长在这片土地上，触发了我的思绪，随手写下这首闲散的歌辞。
我更愿年年都能迎来双季稻丰收，让粮仓装满，再也不让我的百姓忍饥挨饿。

• 瑞莲即双头莲，一株茎干上开出两朵莲花，古代被视为预示太平的祥瑞征兆。
• 菡萏古人对尚未完全开放的荷花花苞的专用称呼。
• 娥皇、女英传说中上古贤君舜的两位妃子，舜南巡驾崩于苍梧，二妃寻至湘水畔投水而死，后世常将二者并提。
• 九疑、苍梧九疑即九嶷山，位于今湖南宁远境内，相传舜帝驾崩后葬于苍梧之野，九嶷山就在苍梧境内。
• 萧郎、弄玉传说春秋时期萧史善吹箫，秦穆公之女弄玉爱慕他，二人结为夫妻后双双乘凤升天，是古代著名的神仙眷侣典故。
• 合巹古代婚礼仪式的核心环节，将一个瓠瓜分成两个瓢，新婚夫妇各执一瓢饮酒，后世代指成婚。
• 冕旒古代天子礼冠前后的垂珠，此处以服饰代指皇帝。
• 杜诗指东汉名臣杜诗，他任南阳太守时施行善政，当地出现桑无附枝、麦穗两歧的丰稔景象，百姓将其比作西汉贤臣召信臣，称“前有召父，后有杜母”，此处并非指唐代诗人杜甫。
• 麦两歧一根麦茎上长出两个麦穗，古代被视为丰年的祥瑞征兆。

这首诗最突出的价值在于彻底颠覆了传统祥瑞诗的书写逻辑，开篇先以清丽的笔触描摹瑞莲的生长形态，连用娥皇女英、萧史弄玉两个典故，将双头莲的姿态写得鲜活灵动，全无俗套的夸饰之感。

诗作中段笔锋一转，直接点明当朝天子早已下诏禁止进献异兽珍禽、虚言祥瑞，既颂圣又不谄媚，顺势批判了地方官吏贪天之功、将自然异象归为自己政绩的恶劣习气。

全诗的落脚点完全落在民生之上，诗人直言比起双头莲这类虚浮的祥瑞，更期盼年年都有双季稻丰收，让百姓粮仓充实免于饥寒，这种以民为本的仁政思想，让这首咏物诗拥有了远超普通祥瑞诗作的思想高度，也充分体现了王禹偁作为北宋诗文革新运动先驱的现实主义创作立场。

这首诗作于北宋至道二年（公元996年），当时王禹偁被贬任滁州知州，当地官民发现池中生有双头瑞莲，纷纷提议将此事作为祥瑞上报朝廷。

王禹偁素来反对虚饰邀功的官场习气，不愿借异象为自己脸上贴金，便写下这首《瑞莲歌》明志，跳出了历代祥瑞诗谄媚颂圣的俗套，是北宋早期现实主义诗作的代表性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