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咸以予编成商于唱和集以二十韵诗相赠依韵和之

诗战虽非敌,吟多偶自编。
齐强侵北鄙,许败守东偏。
犹恨多虚日,何妨且系年。
龙媒难趁逐,驽驾赖驱牵。
拙句传非梦,雄词纵自天。
一嘲花灼灼,再咏雁翩翩。
白雪终无继,洪崖谩拍肩。
骖鸾元在汉,堕鼠不成仙。
硎发锋铓利,衡诚势力悬。
石因良玉润,褧借锦衣鲜。
糠籺豪家笑,铏羹古味全。
虎盐宜燕享,猴棘谩雕镌。
我笔非江氏,君才比孟坚。
岂劳开蒨旆,早合步花砖。
重甚连城璧,精于万选钱。
西江闻祖德,南国许名贤。
夜阁调琴月,秋堂煮茗烟。
淡交轻势利,孤达鄙荣迁。
媚挹怀珠水,幽听喷玉泉。
谪居叨属和,都志命迍邅。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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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词较量我自知不是你的对手,往来吟唱的诗作多了便随手编成集子。
就像春秋时齐国强盛侵夺北部边境,许国战败后退守东边的偏隅之地。
仍旧遗憾平日里虚度了不少光阴,不妨就按年份把这些诗作依次编排。
千里马本来就难以追赶上,我这驽钝的劣马全靠你牵引驱策才能前行。
我粗拙的诗句流传绝非梦中所得,你雄浑的文辞纵放自如仿佛出自天性。
曾一同吟咏过盛放明艳的春花,又一同唱和过身姿翩然的归雁。
《阳春白雪》这般高雅的曲调终究难有后继,洪崖仙人也不必徒然来拍肩同游。
原本驾乘鸾鸟的仙人远在云汉之上,偷食仙药的老鼠坠落凡间终究成不了仙。
新从磨刀石上磨出的刀刃锋芒锐利,秤杆端平之后轻重的差距自然十分悬殊。
山石因为藏有良玉才会显得温润,素麻罩衫因为衬着锦衣才会格外鲜亮。
粗米糠饭只会被豪门贵族嘲笑,瓦器盛的菜羹却保留着古人饮食的全味。
虎形盐块适合用来宴享宾客,在猴枣木上雕刻纯属徒劳白费功夫。
我的文笔远不如南朝江淹,你的才学堪比东汉的班固班孟坚。
哪里用得着特意开启红色的旌旗,你早该入翰林院在花砖之下缓步当值。
你的诗作比价值连城的玉璧还要贵重,比经过万次遴选的钱币还要精严。
早就听闻你出身西江冯氏的祖上美德,你本就是南国公认的名贤之士。
夜里在高阁上趁着月色调弄琴弦,秋日在厅堂里伴着茶烟煮水品茗。
我们交情淡泊从不看重权势财利,孤高旷达之人向来鄙薄钻营升官的行径。
欣然掬饮澄澈如藏珠的清泉,静听山岩间喷涌而出的玉泉流水。
我被贬谪到商州承蒙你屡次唱和,全然不在意命运的坎坷不顺。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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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诗战指诗人之间以诗作较量高下的唱和活动。
  • 龙媒指千里马,《汉书》称天马为龙之媒,后用来代指骏马。
  • 驽驾代指劣马,这里是诗人自谦才思驽钝。
  • 白雪即《阳春白雪》,古代楚国的高雅乐曲,这里代指格调极高的诗作。
  • 洪崖传说中的上古仙人,是黄帝时期的乐官。
  • 硎发指刀刃刚从磨刀石上磨出来,语出《庄子·养生主》“新发于硎”。
  • 褧古代用来罩在锦衣外面的素麻罩衫。
  • 孟坚东汉史学家班固的字,班固才学渊博,曾修《汉书》。
  • 万选钱指经过多次遴选、成色十足的钱币,这里用来比喻诗作经过千锤百炼。
  • 迍邅形容命运坎坷、行路难行的样子。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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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长和诗通篇用典贴切自然,没有堆砌辞藻的生硬感,既回应了友人赠诗的情谊,也暗合了二人同处贬境的人生处境。诗人以诗战、编集开篇,层层铺陈二人唱和的过往,自谦中带着对友人才情的由衷推崇,毫无世俗应酬的虚浮之气。

全诗最动人的是后半段对二人交谊的描摹,调琴煮茗、淡泊势利的生活细节,把两个失意文人在贬谪之地彼此慰藉的知己之情写得真挚动人,结尾处点明虽遭贬谪却不困于命运的旷达心境,尽显王禹偁诗作一贯的简淡古雅、直抒胸臆的风格。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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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宋太宗淳化三年(公元992年),当时王禹偁因直言进谏获罪,正被贬为商州团练副使,好友冯伉(字仲咸)时任商州知州,二人同为贬谪流寓之人,往来唱和频繁。

王禹偁将二人在商州往来酬赠的诗作汇总编成《商于唱和集》,冯伉收到集子后写了一首二十韵的长诗相赠,王禹偁便依照冯伉原诗的韵脚,写下了这首和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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