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秦岭

我站在高峻的山岩边等候代步的肩舆，由此联想到前代先贤走此险路竟如行于坦途。
当年韩愈被贬谪赴任南方，满心担忧湿热瘴气伤身，白居易遭贬外放，鬓边早已生出白胡须。
商于一带地处偏僻少有人来，秦岭山峰高峻，我的随行仆人早已疲惫不堪。
姑且吟咏诗篇自我宽慰排遣，任凭命运从九天云霄跌落进泥泞的途路。

• 巉岩高而险峻的山岩。
• 肩舁即肩舆，俗称轿子，旧时由人抬行的代步交通工具。
• 谪官官员获罪被贬到边远地区任职。
• 瘴疠南方山林间湿热易引发疾病的瘴气。
• 乐天唐代诗人白居易的字，白居易曾被贬为江州司马，赴任途经秦岭。
• 左宦指贬官降职，古代以右为尊，降职称左迁，左宦即被贬外放。
• 商于古地区名，此处代指诗人被贬所赴的商州一带。
• 仆痡随行的仆人疲惫困乏，痡指疲劳致病。
• 霄汉高空云霄，此处代指诗人原本在朝中的清贵高位。

这首诗以山行实景起笔，接连化用韩愈、白居易两位前贤被贬途经秦岭的典故，将个人当下的遭际和前代文人相似的命运记忆勾连起来，沉郁的不平之气自然流露，毫无刻意雕琢的痕迹。

全诗没有堆砌华丽辞藻，将山行的艰辛、对先贤的追慕、蒙冤被贬的愤懑交织在一起，最后落到以诗文自我排遣的旷达态度上，既体现了宋初文人贬谪诗普遍的抒怀特质，也彰显了王禹偁刚直却不失通透的人格底色。

这首诗作于宋太宗淳化二年（公元991年）。

当时王禹偁因上疏为被诬陷的大臣徐铉辩护，触怒宋太宗，由朝中左拾遗贬为商州团练副使，赴任途中必须翻越险峻的秦岭，诗人行至此处触景生情，追怀此前同样被贬途经秦岭的韩愈、白居易，写下这首寄寓身世之感的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