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种放处士

媒雉不诱凤,由鹿不致麟。
终南有嘉士,天子不得臣。
板舆入穷谷,同隐之推亲。
种木山之阿,采兰涧之滨。
务本不务末,求力不求人。
至孝在尽欢,饮水犹欣欣。
富贵不以道,列鼎奚足云。
行是有余力,稽古且学文。
稽古不为禄,学问非饰身。
立言复垂教,杨孟时有伦。
我生落世网,碌碌随搢绅。
直躬多龉龃,左官苦漂沦。
妻孥困斗粟,亲老无重茵。
入山非隐遁,去国颇悲辛。
犹顾贰车禄,縻絷丹河滨。
羡君脱羁鞅,生计在水云。
羡君遗荣利,居处绝嚣尘。
躬耕方肯食,恐蠹力穑民。
学优终不仕,孰为观国宾。
去去谢桂籍,行行避俗轮。
巢由自高尚,尧舜徒圣神。
况我蜉蝣辈,敢希鸾凤群。
犹期不远复,一问迷途津。
他年解郡职,愿许我为邻。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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媒鸟无法引诱高洁的凤凰,猎鹿的诱饵也招不来祥瑞的麒麟。
终南山中有位品行卓异的贤士,连天子都无法让他俯首称臣。
他用板舆载着亲人住进幽深山谷,像春秋的介之推一样奉养至亲。
在山的高坡上栽种树木,在山涧的水岸边采摘兰草。
专心耕读的根本不追逐世俗的末利,靠自己的力气谋生从不仰仗他人。
极致的孝道在于让亲人舒心尽欢,哪怕喝清水也能过得和乐欢欣。
不靠正道得来的富贵,就算陈列鼎盛的食器又哪里值得称道。
立身行正之外还有余力,便研习古事修习文章学问。
研习古道不是为了求取俸禄,修习学问也不是为了装饰外表。
著书立说传布教化,和扬雄、孟子这样的先贤足可并称。
我这一生落入世俗的尘网,庸庸碌碌跟着官员们周旋奔走。
立身刚正常常和世俗抵牾不合,遭贬谪漂泊沉沦受尽苦头。
妻儿连一斗米的生计都难以维持,年迈的双亲没有厚实的褥垫安身。
我入山并不是为了隐居避世,离开京城满是悲苦酸辛。
如今还牵挂着这副职的微薄俸禄,被束缚在丹河岸边无法脱身。
真羡慕你挣脱了世俗的羁绊,生计寄托在云水山野之间。
真羡慕你抛开了功名利禄,居住的地方完全没有俗世的喧嚣尘烟。
一定要亲自耕种才肯吃自己的粮食,生怕白吃农夫的劳作成果。
学问优渥却始终不肯出仕,谁又能说你是能为国增光的贤宾。
快快辞别科举仕进的名籍,一步步躲开俗世的车马尘轮。
巢父、许由本就品性高洁,就算是尧舜这样的圣君也无法勉强。
何况我这般渺小如蜉蝣的俗人,哪里敢奢望追随鸾凤的高行。
只盼望你能不远千里指引我,为我这迷途之人点明方向。
等将来我卸下这郡职的束缚,恳请允许我做你的邻人相伴山林。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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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种放处士种放是北宋隐士,处士指有才德而隐居不仕的人。
  • 板舆古代一种由人抬行的代步工具,多用来指奉养双亲。
  • 之推指春秋时期的隐士介之推,曾隐居山中奉养母亲。
  • 务本本指耕读等立身根本,末指经商、仕进等世俗末业。
  • 列鼎古代贵族陈列鼎盛食的礼制,代指富贵奢华的生活。
  • 搢绅古代官员插笏于绅带,代指士大夫、官员群体。
  • 龉龃牙齿上下对不上,比喻和世俗意见不合、相互抵触。
  • 左官古代指贬官、降职,被降职调任的官员。
  • 妻孥妻子和儿女的统称。
  • 縻絷捆绑束缚,指被官职牵绊不得自由。
  • 羁鞅马络头和马缰绳,代指世俗的束缚、官场的羁绊。
  • 桂籍古代指科举及第的名籍,代指仕进之路。
  • 巢由上古隐士巢父和许由的并称,是古代高洁隐士的代表。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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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古诗是北宋初年隐逸主题诗作的代表性作品,全诗采用前后对照的结构,前半部分全力铺陈种放的高洁品行,从孝亲、立身、治学各个维度塑造出一个不慕荣利、躬耕自足的完美隐士形象,用凤麟、扬孟、巢由等多重典故层层烘托,对隐士人格的推崇几乎到了极致。

后半部分笔锋一转,完全落到诗人自身的贬谪境遇之上,将自己身陷尘网、俯仰由人的窘迫,和种放挣脱羁绊、逍遥云水的自在形成强烈反差,既抒发了自己刚直遭谤的愤懑,也坦露出对世俗官场的厌倦情绪。

全诗没有空泛的议论,所有的仰慕之情都落到实处,最后直接发出辞官为邻的邀约,情感真挚恳切,语言质朴古淡,完全继承了中唐白居易新乐府的写实风格,也体现出王禹偁诗作一贯的直抒胸臆、不事雕琢的艺术特色。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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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宋太宗雍熙三年(公元986年),当时王禹偁因论事获罪被贬为商州团练副使,身处贬谪的失意境遇之中。

种放是北宋著名的隐士,长期隐居终南山,以孝行和才学闻名,朝廷多次征召都不肯出仕,王禹偁在商州任上听闻其高行,心生仰慕,便写下这首五言长诗相赠,既表达对隐士品格的推崇,也抒发了自己身陷尘网的苦闷与归隐的向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