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别高三十五

五十无产业,心轻百万资。
屠酤亦与群,不问君是谁。
饮酒或垂钓,狂歌兼咏诗。
焉知汉高士,莫识越鸱夷。
寄迹栖霞山,蓬头睢水湄。
忽然辟命下,众谓趋丹墀。
沐浴着赐衣,西来马行迟。
能令相府重,且有函关期。
僶俛从寸禄,旧游梁宋时。
皤皤邑中叟,相候鬓如丝。
官舍柳林静,河梁杏叶滋。
摘芳云景[晏],把手秋蝉悲。
小县情未惬,折腰君莫辞。
吾观主人意,不久召京师。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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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过半百没有置办产业,心中全然轻视百万的巨资。
哪怕是屠夫酒匠也愿意与之同游,从不计较对方身份是谁。
平日里要么饮酒要么临水垂钓,一边纵声狂歌一边吟咏诗篇。
既不羡慕汉代的避世高士,也不认识越国的功成身退的鸱夷子皮。
曾经在栖霞山栖身隐迹,蓬头垢面游荡在睢水之畔。
忽然间朝廷的征辟诏令下达,众人都以为你要入朝奔赴丹墀。
沐浴之后穿上朝廷赐予的官服,向西赴任马儿都走得格外迟缓。
你的才干足以让相府看重,此去西行也必然经过函谷关。
勤勉努力出任微薄的小官,还记得我们往日同游梁宋的时光。
县邑里头发花白的老翁,都等候在路旁鬓角白如丝缕。
官署中柳林格外静谧,桥梁边杏花正生机盎然地绽放。
采摘花枝不觉天色已晚,临别执手秋蝉的鸣声都满是悲意。
身处小县难免心意难舒,暂时屈身为官你切莫推辞。
我看当朝执政者的心意,用不了多久就会将你召回京师。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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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屠酤屠户和卖酒的人,泛指社会底层的普通从业者。
  • 鸱夷即鸱夷子皮,是春秋时期越国大夫范蠡功成身退后的名号,此处代指隐遁的高士。
  • 睢水湄睢水的岸边,睢水是古代著名河流,流经梁宋一带。
  • 丹墀古代宫殿前涂成红色的台阶,代指朝堂。
  • 僶俛勤勉努力、勉力从事的样子。
  • 皤皤形容头发花白的样貌。
  • 云景晏天色已晚,暮色降临。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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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赠别诗完全跳出了寻常送别诗的伤感情调,开篇便以极富概括力的笔墨,勾勒出高适疏狂旷达、轻财重义的隐士形象,将高适前半生落拓不羁却品格高洁的状态刻画得鲜活生动。

诗作中间部分回溯二人同游的旧谊,描摹赴任途中的场景,叙事平缓自然毫无雕琢痕迹,临别执手的细节将知己之间的不舍之情写得真挚动人。末尾没有沉溺于离别的悲绪,反而以笃定的语气预言高适不久便会得到朝廷重用,既体现出诗人对友人才干的绝对信任,也尽显二人相知相得的深厚交谊。全诗语言质朴沉厚,情真意切,是盛唐赠别诗中极具写实品格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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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唐玄宗天宝八载(公元749年)。高三十五即高适,“三十五”是高适的家族排行,是年近五十的高适经宋州刺史张九皋举荐,举有道科中第,被授为封丘县尉,即将赴任。

李颀与高适此前曾多次同游梁宋一带,二人志趣相投交谊深厚,临别之际李颀写下这首赠别诗,既赞颂高适平生的疏狂品性,也对他的仕途寄以殷切的劝勉与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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