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兴

水深莫测的牛渚矶，自古传说多有灵怪出没。
过往行人夜里点燃生犀角做的烛火，照亮幽深的水底，驱散汹涌的波涛。
世人乘车驾马往来奔走，身着红绶带、头戴朱红官帽的样子何等气派。
波涛惊动海神，让它慌忙潜藏到幽石之下，蛟龙蜷曲着胡须卧在幽暗的深泉。
水边的隐者曾经留下告诫，万物如果厌恶你，必定会给你带来灾祸。
武昌的妖梦最终果然酿成灾殃，哪怕是威震百代的英豪，最终也埋身地府。
清香的兰草和有异味的艾草本来香气截然不同，能看清深泉里的游鱼本来就不是吉祥的事。
济水天然清澈，黄河天然浑浊，周公是至圣之人，接舆却是狂放的隐士。
千年的山精鬼魅在华表下出没，重阳九日人们把茱萸装在佩囊里避邪。
善与恶、死与生本来就齐同归一，只该手持一杯酒，放任自己顺应茫茫天地自然。

• 牛渚矶地名，在今安徽马鞍山长江岸边，相传东晋温峤曾在此点燃犀角，照亮水底，见到诸多灵怪。
• 生犀烛用天然犀角制成的烛火，古人传说犀角有通灵之性，可以照亮幽暗看不见的鬼魅之物。
• 赤绂朱冠古代官员的红色绶带和红色冠帽，代指显贵的身份。
• 海若传说中的海神名。
• 接舆春秋时期楚国的狂士，隐居不仕，曾当面调侃孔子。
• 华表古代立在陵墓、宫殿前的石柱，传说成精的鬼魅会依附在华表之上。
• 茱萸古代风俗，重阳节佩戴茱萸囊，可以避邪驱疫。

这首诗最突出的艺术特色是密集用典却毫无堆砌之感，从温峤燃犀的核心典故生发，串联起神话、正史、民俗、诸子思想多个维度的内容，层层推进，最后自然引出齐同善恶生死的旷达主旨。

全诗打破了常规咏史诗的叙事逻辑，没有停留在对历史事件的褒贬上，而是以玄理统摄所有意象，把人世的穷通祸福、贤愚贤圣都放在天地自然的维度下消解，最终落脚于纵酒放怀、顺应自然的人生选择，典型体现了盛唐隐士诗人的精神风貌。

这首诗是李颀晚年辞官归隐之后的抒怀作品，当时他长期隐居颍阳一带，遍览历代掌故与老庄典籍，看透了官场沉浮、世事无常。

牛渚矶燃犀照怪是东晋流传极广的典故，诗人生发联想，串联起多个上古与中古的传说、史事，最终落脚于齐物旷达的人生态度，是他玄言诗风的代表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