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古

宋庠 · 宋代

贤哉邴曼容,出处知所据。
官余六百石,辄自移疾去。
富贵非不怀,殆辱亦先虑。
嗟我材下中,叨恩最蕃庶。
尧庭纳言职,轩野方明御。
服衮作槐班,曳履南宫署。
虽经斥免诮,尚玷高华处。
徒有守直弦,何能借前箸。
愚甘六马对,谗恨三物诅。
年来感衰疾,倦鸟思返翥。
抗心望先哲,俯首惭昔誉。
西景尚可收,归辕未云遽。
傥以人望人,期君或吾恕。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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贤明啊汉代的邴曼容,出仕退隐都懂得守持准则。
当俸禄超过六百石之后,就立刻称病主动辞官离去。
富贵荣华不是内心不向往,却能提前思虑危险与耻辱。
可叹我才能只在下中之列,却承受朝廷最多的恩遇。
在尧一般的圣主朝中担任纳言近职,明主正当政驭天下。
身著衮服位列高官班底,出入行走在尚书省官署。
虽然经历过斥退贬谪的讥诮,如今仍然忝居高位华选。
空有持守正直的操守,却不能像先贤一样为君出谋划策。
我愚钝甘愿守着朴拙不对政事多言,又恨谗人多次罗织罪名诅咒。
年岁渐长深感衰病缠身,就像倦飞的鸟儿想要归乡返林。
我怀着仰慕的心追望先哲,低头惭愧过去人们给我的称誉。
夕阳余景尚且能够收回,调转归车归去也不算仓促。
倘若能以常人的标准要求常人,希望诸位或许能原谅我的选择。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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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邴曼容汉代名士,史载其为官自律,俸禄不超过六百石,超过就主动辞官,是古代知进退、不贪慕高位的典型贤人。
  • 出处指出仕做官与退隐山林,“处”读chǔ。
  • 移疾古代官员称病辞官的婉辞,多用于主动退隐的场合。
  • 殆辱指危险与耻辱。
  • 叨恩谦辞,意为承受恩宠,“叨”读tāo。
  • 蕃庶指繁多丰厚,这里指作者所得恩遇优渥众多。
  • 槐班古代朝廷三公之位旁种植三槐,后用槐班代指高官的朝班位次。
  • 借前箸典出《史记·留侯世家》,原指张良借刘邦的筷子比划天下形势,后代指为君主出谋划策。
  • 返翥翥指飞翔,返翥即归飞,代指退隐归乡。
  • 通“倘”,意为倘若、如果。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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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首典型的咏史言志诗,结构清晰,情感真挚,完整展现了宋代士大夫对出处进退的思考。开篇先称颂古贤邴曼容知进退的操守,树立参照的标准,随后自然转入对自身处境的叙写。

诗人从自己受恩居高位写起,说到虽经贬谪仍居要职,但自愧才能不足,又遭谗毁,加上年老衰病,顺理成章引出退隐的想法,最后向时人发出恕己退隐的期许,情感层层递进,质朴恳切。

全诗用典妥帖自然,没有华丽雕琢的辞藻,却把古人的风范和自己内心的愧疚与向往结合得浑然一体,既体现了对传统士人“有道则见,无道则隐”精神的继承,也真实反映了宋代名臣晚年的心态,具有很强的代表性。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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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庠是北宋前期名臣,与弟弟宋祁并称“二宋”,考中状元后步入仕途,官至枢密使、同平章事(宰相),封郑国公。他一生经历过多次政治派系倾轧,曾遭贬斥,晚年多次向朝廷请求辞官归养。

这首《念古》是宋庠晚年的咏怀之作,借汉代名士邴曼容知进退的典故,抒发自己对出仕退隐的人生思考,创作于辞官归隐前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