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书寄东郡诸同舍

滑台古镇揭高牙,主人贤厚宾友嘉。
公庭退休射堂饮,水沈绿李浮甘瓜。
清言妙谕间诙谑,笑语往反何喧哗。
别来泛滥若浮梗,尘愁俗累稠于麻。
提鞭俄复触风日,惨涩满眼飞埃沙。
朱门湛湛果深浅,门外日拥千余车。
阍人未肯即通刺,指弹手版景欲斜。
就令入见亦何事,气象渺邈凌青霞。
围棋角智赌胜负,拙者理与功名赊。
舍之归入户庭隘,仰视青天如井蛙。
后檐数尺地荒秽,不翦欲令生荠花。
当春寂寂但如此,意恐至外逢纷华。
奈何胜友百余里,不可一见如天涯。
何时更共把卮酒,侧身北望空咨嗟。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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滑台这座古老军镇竖立着高大的牙旗,主事者贤明敦厚,门下宾客友人都十分优秀。
公堂公务闲暇后到射堂宴饮,沉水香袅袅,绿李和甜瓜漂浮在冰爽的酒液中。
清雅的言谈与精妙的见解间穿插着诙谐戏谑,欢声笑语此起彼伏何等热闹。
离别之后我漂泊无依如同断梗,俗世的愁闷与琐事比麻丝还要稠密。
手持马鞭转眼间又要顶着风尘烈日赶路,满目都是昏暗干涩,漫天飞卷着尘沙。
权贵的朱门幽深难测,门外每天都聚集着上千辆等候拜谒的车马。
守门人不肯立刻为我通报名帖,我手持笏板等候,日影都快要西斜。
就算真的进门拜见了又能有什么意义?对方的气派高远仿佛凌驾于青云之上。
对坐下棋比拼智慧赌个胜负,像我这样愚拙的人本就与功名缘分疏远。
索性弃官回到狭小的家中,抬头仰望青天,就像井底之蛙所见有限。
后檐下几尺的空地荒草丛生,我特意不去修剪,想让它自然长出荠菜花。
春日里我就这样安安静静度日,反倒怕出门撞见外界的繁华纷扰。
奈何诸位好友相隔才百余里,却不能相见,仿佛远在天涯。
什么时候才能再和大家一同举杯饮酒?我侧身向北遥望,只能徒然叹息。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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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高牙古代军政大员官署前竖立的高大牙旗,是身份与权力的象征。
  • 射堂古代官署中配套的游宴场所,兼具习射、宴饮功能。
  • 浮梗漂浮在水面的断梗,用来比喻人漂泊无定的状态。
  • 阍人古代权贵府邸的守门人。
  • 通刺递上名帖通报求见。
  • 手版古代官吏上朝或拜谒时手持的笏板,用来记事备忘。
  • 咨嗟叹息,感慨。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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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七言古诗延续了司马光一贯平实古雅的诗风,没有刻意雕琢的华丽辞藻,情感流转自然真切,完全贴合他温厚端方的人格特质。

诗歌前半部分以近三分之一的篇幅追忆昔日在滑台与友人宴饮清谈的快意时光,笔调轻松明快,将主宾相得的融洽氛围描摹得历历如在目前。转笔之后写别后漂泊的境遇,将奔走风尘、拜谒权贵的俗吏之苦写得淋漓尽致,顺势引出自己看淡功名、安于闲淡的人生取向。末尾收束到对旧友的思念,将宦海沉浮之中知己相伴的珍贵感写得沉挚动人,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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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仁宗康定年间,时年司马光离开东郡滑台的任职任所,赴京宦游途中。

此前司马光曾在滑台担任地方佐官,与东郡一众同僚朝夕相伴,宴游唱和,情谊深厚。春日独居之时,他感念宦游奔波的困顿,愈发怀念昔日同游的友人,便写下这首长诗寄给诸位旧同僚,倾诉胸中的怅惘与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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