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薯蓣苗与兴宗

客从魏都来,贻我山薯实。
散之膏土间,春苗比如栉。
吾家庭户狭,树艺苦其密。
危根递扶戴,怒芽犹拂郁。
兴言念伊人,好嗜与我一。
家蓄桐君书,喜观泛氏述。
虽为簪带拘,雅尚林樊逸。
分献取其诚,岂容羞薄物。
况闻知药者,饵此等苓朮。
愿益君子年,康直体无疾。
散诞得宽壤,繁大宜无日。
萧梢新蔓抽,苯蕡故丛失。
入冬霜霰严,叶落掊可出。
伸如猿臂长,拳若熊膰腯。
拾木爨铜鼎,相期聚书室。
谁得与其徒,溪茶与山栗。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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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客人从魏都而来,赠送给我薯蓣的种实。
我把它撒播在肥沃的泥土里,长出的春苗像梳齿一样密集齐整。
我家的庭院地方狭小,种植的时候总嫌太过拥挤。
高耸的根须互相扶持交叠,茁壮的新芽长势旺盛、生机勃发。
我不由得想起你这位友人,爱好志趣和我完全相同。
你家中藏着上古传下来的药书,也喜爱读古代的农学著述。
虽然你如今被官务缠身,平素却十分向往山林隐逸的闲趣。
我分送薯苗给你全是出于一片诚意,哪里会嫌弃这是微薄的礼物。
更何况通晓药理的人都知道,服食薯蓣的功效堪比茯苓白术。
希望它能助你延年益寿,身体康健硬朗没有病痛。
把它移栽到开阔宽松的土地里,要不了多久就会长得繁茂壮大。
纤细的新藤蔓抽芽延伸,原先的旧草丛都被它盖过了长势。
到了冬天寒霜冷霰降临,茎叶枯萎之后就可以刨出土来。
长的薯块舒展如猿猴的手臂,圆实的薯块肥嫩像烤熟的熊肉。
捡来柴火烧铜鼎煮上薯蓣,咱们约定好在书斋里相聚共食。
能和这美味相配的,只有清冽的溪茶和香甜的山栗。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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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贻赠送。
  • 膏土肥沃的土壤。
  • 比如栉形容春苗长得像梳齿一样密集整齐,栉即梳子。
  • 树艺栽培种植,出自古代农学典籍。
  • 桐君书相传为上古医药学家桐君所著的药书,此处泛指各类中医药典籍。
  • 泛氏述指汉代农学家泛胜之所著的《泛胜之书》,此处泛指古代农学著作。
  • 簪带簪是官簪,带是官服腰带,代指官宦身份与官场事务。
  • 林樊山林园圃,代指远离官场的乡野隐逸生活。
  • 苓朮茯苓和白术,都是古代公认有滋补养生功效的名贵药材。
  • 掊刨挖,扒开泥土取出作物。
  • 爨烧火做饭。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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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完全没有传统赠答诗常见的空泛客套,全从日常的种植体验落笔,质朴真切,满溢着生活化的暖意。

诗人以极细腻的笔触记录了薯蓣从引种、发芽、长苗到最终收获的完整过程,观察入微,足见其退居时期躬耕园圃、自得其乐的闲散心态,没有半点矫揉造作的姿态。

分赠薯苗本是生活中极细碎的小事,诗人却写得郑重诚恳,将二人不贪恋朝堂荣华、同好隐逸养生的志趣写得鲜活动人,末尾相约共煮薯蓣、伴以溪茶山栗的场景,更是把二人冲淡平和的君子之交刻画得入木三分,也侧面展现出司马光闲居时期不流于俗的人生志趣。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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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宋神宗熙宁年间,当时司马光因与王安石政见不合,退居洛阳担任闲职,远离朝堂的权力纷争,日常多以种植药草、校阅典籍、与友人唱和为主要生活内容。

诗题中的“兴宗”是司马光的志趣相投的友人,生平虽未留下详细记载,但从诗中内容可知其同样通晓医药、喜爱园圃种植,不慕官场浮华,二人往来多有赠答,这首诗便是司马光将自己亲手种植的薯蓣苗分赠给友人时所作的寄赠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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