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梅圣俞咏昌言五物 白鹘图

矫健的白鹘从天际日边飞来，一呼一吸间就飞越了万里迢遥。
晴朗碧海之上它横空掠过，六片健羽在寒风里飒飒飘摇。
身姿轻盈如同北方的雪花，远远地伴着长风上下飘举。
俯下身子收拢起青红色的利爪，鸣啸之声是何等高亢清厉。
飞掠而来快过惊闪的雷电，倏然起身便直上高空扶摇。
于是让狐类狸辈都心生畏惧，再也不敢逞凶作怪卖弄妖娇。
细密的罗网根本无法捕捉它，它敛去身影直飞回九重云霄。
世间凡人无缘见到这般神物，只在轻薄的丝绢上留下这幅画稿。
画作悬在厅堂窗间凛凛生威，仿佛早春清晨漫出的霜寒之气。
哪怕风雨之夜昏黑如墨，画里的古木之上也绝无恶枭啼叫。

• 白鹘一种通体白羽的猛禽，属于隼类，飞行迅猛，古人常将其视为勇武刚健的象征。
• 六翮翮指羽毛的硬茎，六翮代指鸟类翅膀上的六根主羽，这里代指白鹘的双翼。
• 朔雪北方的飞雪。
• 绀爪绀是青中带红的颜色，这里指白鹘颜色深赤的利爪。
• 欻忽然、倏然，形容动作极为迅疾。
• 扶摇出自《庄子·逍遥游》，指从地面盘旋而上的暴风，这里代指直上高空的飞升姿态。
• 罻罗用来捕鸟的细密罗网。
• 轻绡轻薄透明的丝织品，古代常用来作画绢。
• 堂牖厅堂的窗户。

这首题画诗采用了虚实结合的写法，前半部分全从想象落笔，描摹画中白鹘的神俊姿态，极写它飞行之速、气势之雄、品格之高，完全跳出了画面的局限，把静态的画作写出了飞动的生命力。

后半部分收回到画作本身，却不直白夸赞画技精妙，反而用“霜气生春朝”“古木无鸣枭”这类通感式的描写，把视觉上的画面转化为触觉、听觉层面的感受，侧面烘托出画作的逼真传神。

全诗托物言志，借白鹘不屑凡俗、震慑妖邪、高飞远举的形象，寄寓了作者对刚正不阿、高远超脱人格的推崇，也暗合了北宋中期士大夫群体以天下为己任、斥退奸邪的精神追求。

这首诗是北宋中期文人唱和风气下的典型题画作品，梅尧臣字圣俞，刘敞字昌言，梅尧臣曾为刘敞收藏的五件书画器物题写《咏昌言五物》组诗，司马光依题作和诗五首，本篇专咏其中的《白鹘图》。

当时北宋朝堂上下文人名士交游频繁，赏鉴藏品、题咏唱和是文人社交的重要内容，这类题画诗往往不局限于描摹画面，更会借所咏之物寄托自身的人格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