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食菊羹

清晨赶往官署办公，日常的饮食早已厌腻了荤腥膻腻。
更何况身处刑责喧嚣的环境，心神昏乱胸中满是烦忧。
回到家中脱去官服冠带，拄着拐杖漫步到东边的园圃。
菊田刚被新雨洗过，翠绿秀茂长得何等繁盛。
我平日苦于眼疾，清淡的滋味本就契合我的天性。
摘下新鲜的菊花交给厨人，烹煮调和出酸甜适口的羹汤。
不要放太多生姜肉桂，破坏了菊花本真的完整风味。
煮好的菊羹盛在鄱阳产的瓷碗里，端上桌时垫着朴素的白木盘。
吃完之后余味悠长，芬芳馥郁远远胜过秋日的兰草。
整个人的精神顿时清健爽朗，连周身毛发都生出疏淡闲适的意趣。
这才明白要满足口腹之欲，不必非要夸耀肥腻鲜美的珍馐。
曾经听闻南阳的山中，有清泉被野菊环绕。
当地居民饮用那泉水，连子孙后代都长寿活到白发满头。
可叹我素来闲散疏放，却被官宦的冠带强行牵绊束缚。
什么时候才能修葺好破旧的草屋，摆脱尘世间官场的种种羁绊。
去南阳求取优良的菊种，栽种下好几亩菊田。
亲自抱着瓮汲水灌溉，菊花生机烂漫足够我每日的早餐食用。
胸怀坦荡涵养恬淡静漠的心性，差不多足够让我余下的晚年安康延寿。

• 趋府庭赶往官署办公。
• 敲扑代指官署中责罚犯人的刑具，此处泛指公务刑狱的喧嚣。
• 褫冠带脱去官帽和官服，指卸下公务的束缚。
• 杖屦拄着拐杖漫步。
• 烹瀹烹煮。
• 鄱阳瓯鄱阳出产的精美瓷碗。
• 餔啜吃喝，此处指食用菊羹。
• 华颠头发变白，代指长寿。
• 簪緌古代官帽上的簪子和帽带，代指官宦身份。
• 区中缘尘世间的世俗羁绊。
• 莳栽种。

全诗以食用菊羹为核心线索，叙事层层递进，情感流转自然，完全没有刻意雕琢的痕迹，契合司马光一贯温厚平实的创作风格。开篇先铺写官场生活的烦腻，用腥膻、敲扑、愦愦几个词，把仕宦生涯的拘束压抑感写得十分真切，和后文田园生活的闲适形成强烈反差。

中间部分写观菊、制羹、食羹的全过程，细节描写格外细腻，特意强调不要放过多调料破坏菊花本味，暗合诗人崇尚本真、不逐浮华的人生取向。食羹之后通体舒爽的感受，把物质层面的饮食体验上升到了精神层面的超脱。

最后诗人由菊羹联想到南阳菊泉的传说，直接抒发了想要彻底摆脱官场束缚，归隐田园种菊终老的人生理想，菊的意象在这里既是养生的食材，也成了恬淡高洁人格的象征，和世俗追逐肥甘珍鲜的风气形成鲜明对照，言浅意深，余味悠长。

这首诗作于北宋熙宁年间，当时司马光因反对王安石的变法举措，主动辞去朝廷中枢职务，退居洛阳担任闲职，远离朝堂的政治纷争。

这段时间他得以脱离繁杂的公务，有大量时间亲近田园日常，这首诗便是从日常食用菊羹的小事生发感慨，是他闲居时期代表性的咏怀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