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书记以近诗三篇相示各摭其意以诗赓之·投圣俞

圣俞精为诗,坚重比白玉。
至宝识之希,未必谐众目。
应辰仰高风,跂耸自西蜀。
平生未相识,歉歉不自足。
薄游困京师,旅食止脱粟。
得官当入秦,行李未结束。
先求圣俞门,执贽请所欲。
九衢季冬月,风沙正惨黩。
羸马惮远行,毛鬛寒瑟缩。
旅拒不肯前,一步九刺蹙。
饥童袖拥口,手足尽皲瘃。
论诗久未出,窃骂怨满腹。
归来面扬扬,气若饫粱肉。
累累数十字,疏淡不满幅。
自谓获至珍,呼儿谨藏蓄。
长安十五驿,重复问川陆。
置诗怀袖间,勌懑辄披读。
高吟桑野阔,目瞑即投宿。
自可忘羁愁,行瞻灞陵曲。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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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圣俞精心创作诗歌,诗作的质地坚厚温润可比白玉。
世间至宝能识得它的人本就稀少,未必能迎合世俗人的眼光。
俞应辰仰慕他的高风亮节,从西蜀之地就踮脚遥望心生向往。
平生从来没有和梅圣俞相识,心中一直怅然若失自觉不足。
他早年漂泊游历困居在京城,旅居糊口只能吃粗粝的糙米。
得到官职将要前往秦地赴任,出行的行李都还没有收拾完毕。
他先去寻访梅圣俞的家门,捧着见面礼只求能得到对方的诗作。
当时正是深冬腊月的京城大道,风沙漫天景象昏暗污浊。
瘦弱的马匹害怕走远路,鬃毛在寒风里冻得瑟瑟缩起。
马抗拒着不肯往前迈步,走一步就要停顿窘迫九回。
随行的饥寒小童用袖子捂着嘴,手脚全都冻得开裂生疮。
梅圣俞和人谈论诗作很久都没出来,小童私下里咒骂怨气满胸。
等到从梅家出来的时候他满脸喜气,神气就像刚饱餐了精美的肉食。
梅圣俞赠给他的短短几十字,疏淡清雅连半幅纸都没写满。
他自己说得到了最珍贵的宝物,呼唤家童小心收好妥善珍藏。
去往长安的路途有十五个驿站,他一路上反复打听水路陆路的情况。
把诗稿放在衣袖的怀里,疲倦烦闷的时候就拿出来展读。
高声吟诵诗句就觉得桑野天地格外开阔,眼睛累了就停下投宿歇息。
自然可以忘却旅途的羁旅愁闷,一路前行就能望见灞陵的曲岸。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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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圣俞北宋著名诗人梅尧臣的字,他是宋诗开山的代表人物,诗风平淡古雅。
  • 摭拾取、选取。
  • 赓之指依照原作的诗意酬和作答。
  • 执贽古时宾客拜访主人时捧着见面礼,以示恭敬。
  • 惨黩昏暗污浊的样子,这里形容风沙漫天的恶劣天气。
  • 皲瘃指手脚在严寒中冻裂生疮。
  • 饫粱肉饱食精美的肉食,这里用来形容人志得意满的状态。
  • 勌懑疲倦烦闷,勌同倦。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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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最突出的艺术特点是用白描叙事的手法,以层层递进的细节塑造人物,全无空泛的议论。

诗人没有直接夸赞梅尧臣的诗有多高妙,反而用大量笔墨铺陈俞应辰求诗过程的苦寒:寒冬风沙、瘦马难行、僮仆冻怨,反衬出他求诗的执着;又用得诗之后“面扬扬”“呼儿谨藏蓄”“怀袖间辄披读”的种种细节,把普通人得到心爱宝物的狂喜状态写得活灵活现,从侧面烘托出梅诗的价值远胜金玉。

全诗语言质朴平实,节奏舒缓自然,完全符合梅尧臣所倡导的平淡诗风,也体现了北宋中期文人之间以诗为至宝、风雅相尚的浓厚文坛氛围。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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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仁宗皇祐年间,是司马光的酬和作品。

当时一位王姓书记官将自己所作的三首诗拿给司马光看,司马光分别拾取三首诗的诗意依次酬和,本首是第三首,专门歌咏蜀地士人俞应辰仰慕梅尧臣诗名、冒严寒登门求诗的风雅轶事,侧面展现了北宋中期诗坛对梅尧臣诗品人品的推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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