旬虑十七韵呈同舍

府官无旬休,虑问廼游息。
诏书禁从诣,还舍始朝食。
缓带对藜羮,下筯免促迫。
门前吏卒散,却扫谢来客。
北轩有藤床,今晨始拂拭。
蓬髪乱宜梳,霜髭闲可摘。
开囊晒药物,发笥出书册。
菊畦亲灌浸,茶器自涓涤。
于时孟秋末,天晴色绀碧。
林叶虽未零,风声已淅沥。
神明还九藏,清气袭百脉。
征夫解甲胄,疲马脱羁靮。
蜚鸟开樊笼,跳鱼出鼎鬲。
形骸尽我有,不复为物役。
虽非久安逸,幸得少顷适。
讼庭止敲扑,咫尺异喧寂。
明朝不能然,顾盼愁月夕。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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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府的官员本没有常规的旬休假期,完成虑囚公务之后才得以游憩歇息。
朝廷下诏禁止属吏随从随意前往私宅,回到居所才开始享用早饭。
宽解衣带对着粗粝的菜羹,动起筷子完全没有公务时的急促逼迫感。
门前的吏役差卒都已散去,清扫庭院婉言谢绝来访的客人。
北边窗下有一张藤床,今天早晨才得以拂去上面的灰尘。
蓬乱的头发正适合梳理,斑白的胡须闲暇时也可以随手修整。
打开行囊晾晒存放的药物,翻出竹箱取出收藏的书册。
亲自到菊畦边浇水灌溉,动手把饮茶的器具清洗干净。
这时正是初秋将尽的时节,天空晴朗呈现出深青的碧色。
林间的树叶虽然还没有凋零,风吹过的声响已经带着萧瑟之意。
精神元气回归到五脏之中,清和的气息浸透全身所有经脉。
出征的士兵卸下了身上的铠甲,疲惫的战马挣脱了缰绳束缚。
飞鸟从樊笼之中脱身而出,游鱼离开了烹煮用的鼎器。
整个身体都完全属于自己,再也不会被外物俗事所驱使役使。
虽说这不是长久的安逸闲适,也庆幸能得到片刻的舒展放松。
官署公堂里不再有拷打犯人的声响,咫尺之间便和往日的喧嚣全然不同。
明天就不能再有这样的闲逸了,回头望见月夜的光景不由得生出几分愁绪。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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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旬休古代官员每十天一次的例行休假。
  • 虑问即虑囚,指古代官员核查囚徒案卷、梳理狱讼疑点的公务活动。
  • 缓带宽松衣带,形容闲适放松的状态。
  • 藜羮用野菜煮的羹汤,这里代指粗淡的饭食。
  • 却扫清扫庭院,引申为闭门谢客,不与外界往来。
  • 北轩北边的窗下,也指朝北的小室。
  • 发笥打开装物品的竹编箱子。
  • 绀碧深青透红的碧色,常用来形容晴朗的天色。
  • 淅沥形容风吹落叶的细碎声响。
  • 九藏中医概念里的人体九个脏器,代指全身脏腑。
  • 羁靮马笼头和马缰绳,代指对马匹的束缚。
  • 物役被外物俗事所驱使奴役。
  • 敲扑拷打犯人的刑具,代指审讯时的杖击声响。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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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司马光日常诗作的代表,通篇以白描手法铺叙日常琐事,没有堆砌生僻典故,完全以真情实感动人。开篇先点明旬虑制度的特殊性,将平日公务的拘束感先隐于幕后,再层层铺写归家之后的一系列闲散动作:对羹、谢客、拂床、梳发、晒药、灌菊,每一个细节都充满了松弛的烟火气,将人从公务枷锁中脱身的轻松感写得格外真切。

中段转入孟秋晚景的描摹,天青风清的开阔景致,与后文连用的六个比喻——征夫解甲、疲马脱缰、飞鸟出笼、游鱼离鼎,将身心不受外物拘束的自由感推到顶峰,极具感染力。末尾笔锋一转,点出这份安逸只是片刻的欢愉,明朝便要重新回归繁杂公务,望着月夜的光景不由得生出几分怅然,没有激烈的情绪宣泄,完全是宋代士大夫平和理性的日常抒怀,质朴醇厚,耐人寻味。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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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北宋仁宗嘉祐年间,当时司马光担任开封府推官,负责京畿地区的狱讼审理事务。北宋开封府有独特的“旬虑”制度,每十天官员要集中留府,复核境内所有囚徒的案卷、梳理狱讼疑点,完成全部流程后方可归家休憩。

彼时司马光与多位同僚同署办公,某次完成旬虑公务之后,他归家享受了难得的闲散时光,便写下这首五言古体诗,呈送给一同参与公务的同僚分享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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