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江邻几六月十一日省宿书事

长夏金正伏,火意尤骄盈。
夫子寓官舍,无术逃烦蒸。
轩窗豁四开,灭去壁上灯。
纻衣不可亲,羽扇安能胜。
濯泉泉已温,抚簟簟可憎。
万叶悄无风,但有飞蚊鸣。
六府燥不濡,喉舌烟尘生。
摄衣起徐步,四顾天正晴。
云汉浅欲涸,箕毕徒纵横。
忽思终南巅,秀出秦云青。
上有长松林,蔽日深杳冥。
下有万仞壑,含蓄太古冰。
安得蹑轻屐,杖策缘峥嵘。
挂冠芙蓉阙,结屋高崖棱。
回视万钟禄,飘撇如飞蝇。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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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长夏日正处于金气潜伏的时节,暑火的气焰格外骄盛充盈。
您寄居在官署的房舍里,没有办法逃离这闷热蒸腾的暑气。
把门窗全都敞开,熄灭了墙壁上点着的油灯。
苎麻织的凉衣都闷热得不想贴身,羽毛扇的风力又哪里够用。
去泉边取水濯洗,泉水已经变得温热,手摸竹席,竹席也烫得让人厌烦。
千万片树叶都纹丝不动没有风,只有乱飞的蚊子嗡嗡鸣响。
体内六腑燥热得没有半点湿润,喉咙口舌干得像要生出烟尘。
提起衣襟缓缓起身踱步,四下望去天色正是一片晴朗。
天上的银河浅得快要干涸,主雨的箕星毕星空自在天际纵横却不肯降雨。
忽然想起终南山的山顶,苍翠秀丽高出秦地的云气之上。
山上有连片的松林,遮蔽日光幽深昏暗。
山下有万仞深的沟壑,里面封存着远古时代的积冰。
怎么才能穿上轻便的木屐,拄着手杖攀援过高峻的山岩。
从皇宫的殿门前辞官归隐,在高崖的棱角边搭建茅屋居住。
回头看待那万钟厚禄,就像飞蝇一样轻微不值一提。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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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金正伏五行中秋天属金,长夏时节秋金之气尚未生发,正处于潜伏状态,对应盛夏暑气最盛的物候。
  • 烦蒸指闷热蒸腾的暑气。
  • 纻衣用苎麻纤维织成的夏布衣衫,本是夏日取凉的衣物。
  • 簟供人卧睡的竹席。
  • 六府中医概念,指人体内的胆、胃、大肠、小肠、三焦、膀胱六个器官。
  • 箕毕二十八宿中的箕星和毕星,古代认为毕星主降雨,箕星主刮风。
  • 蹑轻屐穿上轻便的登山木屐。
  • 芙蓉阙皇宫前的门阙,代指朝廷官署。
  • 万钟禄指极为丰厚的朝廷俸禄,代指高官厚禄。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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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前半部分极尽描摹之能事,从体感、听觉、生理感受多个维度层层铺陈盛夏酷暑的难耐,没有空泛的暑热感叹,全用具体的生活细节支撑,把暑天无风、泉温席热、蚊蚋乱飞的场景写得如在目前,让读者感同身受。

后半部分笔锋陡然一转,从当下的苦热处境宕开,神思飞跃到千里之外的终南山,用终南山巅的松林冰壑的清凉世界,和眼前的暑热蒸闷形成极其强烈的反差,自然引出辞官归隐的情志,最后以飞蝇喻万钟厚禄,把对世俗功名利禄的轻视态度表达得十分生动直白,也体现了司马光作为正统儒者不耽恋官位的清尚品格。全诗结构张弛有度,写实与想象衔接自然,是宋代夏日苦热题材诗作中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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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中期司马光的唱和作品,创作于嘉祐年间,当时司马光在朝中担任馆阁校勘、同知太常礼院等职,与好友江休复(字邻几)同为馆阁同僚,交往密切。

六月十一日二人同在官署值宿,遭遇极端酷暑天气,江休复先作《省宿书事》一诗记述苦热的境况,司马光便写下这首和诗,既回应友人的原作,也借暑热的感受抒发自己对山林隐逸生活的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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