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王介甫烘虱

天生万物名品伙,嗟尔为生至么么。
依人自活反食人,性喜覆藏便垢涴。
晨朝生子暮生孙,不日蕃滋逾万个。
透疏缘隙巧百端,通夕爬搔不能卧。
我归彼出疲奔命,备北惊南厌搜逻。
所擒至少所失多,舍置熏烧无术奈。
加之炭上犹晏然,相顾未知亡族祸。
大者洋洋迷所适,奔走未停身已堕。
细者懦怯但深潜,干死缝中谁复课。
黑者抱发亦忧疑,逃入幧头默相贺。
腥烟腾起远袭人,袖拥鼻端时一唾。
初虽快意终自咎,致尔歼夷非尔过。
吾家箧笥本自贫,况复为人苦慵惰。
体生鳞甲未能浴,衣不离身成脆破。
朽缯坏絮为渊薮,如麦如麻寖肥大。
虚肠不免须侵人,肯学夷齐甘死饿。
醯酸蜹聚理固然,尔辈披攘我当坐。
但思努力自洁清,群虱皆当远迩播。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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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天孕育的万物品类繁多,可叹你们这些虱子生来最为微末。
依附人类存活反倒啃食人血,生性喜好藏在污秽肮脏的角落。
早晨产下幼崽傍晚就生孙辈,没几天繁衍的数量就超过万个。
钻透疏缝沿着缝隙百般取巧,整夜让人抓挠瘙痒无法安卧。
我回来你就出去疲于奔命躲避,防备北边又惊觉南边,搜捕得人厌烦。
抓到的虱子极少漏掉的却很多,想要舍弃或是熏烧都无可奈何。
把衣服放到炭火上你们还安然闲适,互相观望完全不知道全族覆灭的灾祸。
个头大的虱子昏乱找不到去处,奔跑还没停下身体就已经坠落炭火。
个头小的胆小懦弱只敢往深处躲,最后干死在衣缝里没人再去清点。
黑色的虱子抱着头发满心忧疑,逃进帽子里还在暗自庆幸互相道贺。
焦糊的腥气腾起远远扑到人面,我用袖子捂着鼻子忍不住唾弃。
一开始觉得解气后来又自责,让你们全族覆灭实在不是你们的过错。
我家的衣箱竹笥本来就很清贫,加上我为人向来十分慵懒怠惰。
身上积了厚垢像长了鳞甲都没空洗澡,衣服常年不离开身体早就磨得脆破。
朽坏的丝帛烂棉絮成了你们的窝,吃的像麦粒麻籽一样越长越肥硕。
你们空着肚子免不了要叮咬人,哪肯学伯夷叔齐那样甘心饿死。
醋变酸了蚊虫自然聚集道理本就如此,你们四处横行我也有过错。
只要我努力做到自身洁净清整,所有虱子自然会远远散开无处存活。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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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么么形容极其微小、卑贱的事物。
  • 垢涴污秽、肮脏的污渍。
  • 蕃滋繁衍生长,数量快速增加。
  • 爬搔用手抓挠瘙痒的地方。
  • 晏然安闲镇定的样子。
  • 幧头古代男子用来束发的头巾,也代指帽子。
  • 箧笥用来盛放衣物的竹编箱子。
  • 慵惰慵懒怠惰,不爱劳作。
  • 渊薮原指鸟兽聚集的地方,这里代指虱子栖身的窝点。
  • 醯酸蜹聚醋放酸了就会聚集蚊虫,比喻事物必然会吸引同类的因果规律。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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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极富谐趣的笔调,完整描摹了从虱子泛滥到炭火烘虱的全过程,把日常琐细的生活场景写得活灵活现,各类虱子的不同情态都刻画得栩栩如生,充满了市井生活的烟火气。

全诗没有停留在戏谑的层面,最后以自省的口吻点明:虱子泛滥的根源是自身不够洁净,最终落脚到士人修身自洁的核心理念,以小见大,寓庄于谐。作为王安石的同题唱和作品,既回应了原作的幽默风格,也暗含了司马光本人务实自省的行事理念,是宋代谐谑诗中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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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著名的文人唱和作品,创作于宋神宗熙宁年间。

当时王安石(字介甫)率先创作谐趣诗《烘虱》,以日常除虱的小事入诗,司马光便写下这首作品酬和,二人虽后来在政治理念上针锋相对,但早年常有这类充满生活气息的戏谑唱和,展现了宋代士大夫生活化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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