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始平公以近诗一卷赐示

皇家骏命承苍穹,烝民之杰生维嵩。
圣贤会合若符契,坐致四海登熙隆。
三阶清平九鼎重,指麾拱揖安华戎。
人情谁不乐将相,往往皓首忘疲癃。
北平饮乳尚怀印,千秋乘车犹入宫。
唯公致政年甫至,耳目明利志气充。
幡然脱去万钟禄,羽仪高远如翔鸿。
灵台不复絓尘务,至德恬淡含黄中。
英华纯粹积不发,事业转为文字工。
大篇短韵间金石,远追吉甫流清风。
刻雕众物非用意,默与元化参神功。
应刘鲍谢事奇巧,细琐岂足夸才雄。
祼圭夷玉清庙器,肯与环玦争玲珑。
绛帐生徒东阁客,微官拘絷如樊笼。
言诗何敢望商赐,幸得诵咏袪童蒙。
昏花病目不自惜,服膺盥手书一通。
千金之产不可易,子孙宝蓄传无穷。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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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王朝禀受上天宏大的天命,生在嵩山的你是万民之中的英杰。
圣贤相遇契合得如同符信相合,轻易就让天下进入太平兴隆的时代。
朝政清明国脉分量重逾九鼎,从容运筹就安定了华夏和边地各族。
世俗之人谁不贪恋将相的权位,往往到老都不肯忘却自身的疲病。
汉代的魏尚晚年饮乳还怀揣官印,千秋功臣冯唐乘车到老仍思入宫。
唯独您刚到退休的法定年纪,就耳聪目明志气充沛毫无倦怠。
决然抛下了极为丰厚的官禄,举止高洁就像长空翱翔的鸿雁。
内心再也不被世俗杂事牵绊,品德淳和淡泊深藏中和的大道。
满腹的英华正气久蓄而不宣泄,把济世的才干转化为精妙的诗文。
长篇短章之中韵致堪比金石,远承周代贤臣尹吉甫留下的清风。
描摹万物并非刻意雕琢卖弄,暗合天地自然造化的神妙功用。
建安的应玚刘桢南朝的鲍照谢灵运,只追求字句的奇巧细碎琐屑,哪配称扬过人的才力。
您的诗就像用于宗庙祭祀的裸圭夷玉,怎肯和寻常的玉佩小件比拼精巧玲珑。
如今我面对您的诗卷就像门下弟子、东阁宾客,被低微的官职束缚如同关在笼中。
谈论诗学我怎敢企及子夏子贡的造诣,有幸吟诵您的大作祛除我的蒙昧。
哪怕我老眼昏花也毫不顾惜,捧着诗篇恭敬洗手抄录了一通。
这份珍贵的诗卷价值远胜千金家产,我要让子孙世代珍藏传至无穷。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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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骏命宏大的天命,指王朝禀受上天的正统气运。
  • 烝民庶民、万民。
  • 符契古代的符信,两半相合完全吻合,比喻契合无间。
  • 熙隆太平兴隆的治世。
  • 致政古代官员将执政大权归还君主,即辞官退休。
  • 万钟禄极为丰厚的俸禄,钟是古代量器,万钟代指高官厚禄。
  • 灵台指人的内心、心灵。
  • 黄中出自《周易》,指内心潜藏的中和美德。
  • 吉甫指周代贤臣尹吉甫,是《诗经·大雅》的主要作者之一,被视为贤相诗人的代表。
  • 应刘鲍谢指建安诗人应玚、刘桢,南朝诗人鲍照、谢灵运,是六朝绮丽诗风的代表人物。
  • 祼圭夷玉古代用于宗庙祭祀的贵重礼器,比喻端方厚重的庙堂之才。
  • 服膺牢牢铭记在心中,表示极为恭敬珍视。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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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司马光晚年的代表性七言古诗,全篇以尊崇敬仰的笔调,层层递进展开书写:开篇先颂美富弼出将入相、安定天下的平生功业,接着赞叹他急流勇退、不恋权位的高风亮节,随后评价其诗作格调高远,直追周代雅正诗风,远超六朝诗人的细碎巧思,最后落脚到自己获赠诗卷的无比珍视,乃至要抄录下来传之后世,情感真挚动人。

全诗完全体现了司马光作为正统儒者的文学观,摒弃浮艳雕琢的诗风,推崇厚重典雅的庙堂之气,把作者的人格境界放在诗艺技巧之上,笔力沉实气度雍容,没有一句浮夸的虚饰之辞,两位北宋名臣之间的相知相惜之情溢于言表。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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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北宋神宗熙宁年间。

诗题中的始平公即北宋名相富弼,他晚年封始平郡公,因反对王安石新法退居洛阳,将自己近年创作的诗歌编为一卷赠予同样闲居洛阳的司马光。二人既是政治立场一致的挚友,又是交谊深厚的文坛同道,司马光收到赠诗后满怀感激,写下这首长诗作为答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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