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春戏作呈范景仁

闰月加持之下春日来得格外早，花草树木都早早萌动了春意。
成群的鸟儿嘤嘤鸣啼四处飞翔，东西纷飞各自寻找同类伴侣。
我惭愧地身居谏官的职位，一举一动都心怀忧惧惴惴不安。
对天子的职责我长久没能补正，谏言的责任实在让人敬畏惶恐。
更何况朝廷严禁朝臣私下往来，我困居陋巷就像被囚禁的人。
茅草屋顶只能勉强遮蔽风雨，居所狭窄局促没有多余的空地。
时常在残破院墙的缝隙之间，清清楚楚长出了新生的野荠菜。
您和我是近邻相距极近，可短短几步路我都难以登门相见。
常常回想去年年初的时候，我们在西边的轩堂里听歌赏曲。
在座的客人都是旧相识老友，谈笑嬉闹全无半点拘束顾忌。
我平生向来不喜好饮酒，那天却开怀畅饮喝得酩酊大醉。
哪里能想到您很快辞官长揖归乡，那样的欢聚盛会再也难遇上。
东风忽然又一次吹回人间，大好的春光流逝得何其迅疾。
一丛丛青竹本来安然无恙，艳丽的桃花开得格外别致动人。
如今朝政正是清明通达之时，朝廷怎会容忍我窃居官位呢。
什么时候我能如愿被罢官放逐，就可以纵情畅饮自在随心。

• 闰余指农历闰月带来的多余时日，这里指因闰月缘故春季提前到来。
• 忝谏垣谦辞，愧居于谏官的官署之中，司马光当时担任谏官职位。
• 衮职原指帝王的职责，这里代指辅佐天子、补正朝政阙失的谏官本职。
• 过从互相往来交游。
• 跬步古代指半步，形容距离极近。
• 时华指春日的美好时光。
• 讵反问副词，意为“怎么、哪里”。
• 废放指被朝廷罢官放逐，不再担任官职。

这首诗以早春景致起笔，先从春鸟求伴、草木萌动的鲜活春日画面切入，反衬出诗人自身困居的压抑处境，情感转折自然丝毫不显生硬。全诗没有刻意使用华丽的典故，语言质朴平实，完全以日常口语化的表达传递心绪，符合司马光一贯的诗文风格。

诗作采用今昔对比的结构，先写当下禁令之下连近邻都难以相见的拘束，再回溯去年和友人欢聚宴饮的酣畅，一冷一热形成极强的情绪张力。表面题为“戏作”满是戏谑的语气，实则藏着诗人在变法浪潮中壮志难酬、处处受掣肘的沉郁愤懑，末尾想要弃官纵情饮酒的表述，是对当时朝堂压抑氛围的间接反抗，也尽显两位挚友之间无需言说的深厚默契。

这首诗作于宋神宗熙宁三年（公元1070年）前后，是司马光写给挚友范镇的寄赠之作。范镇字景仁，是北宋著名谏臣，与司马光政治立场完全一致，二人都强烈反对王安石主导的熙宁新法。

当时北宋朝廷为减少反对声音，推行禁令限制朝臣私下往来，司马光与范镇居所相邻，却连见面宴饮都难以实现，范镇不久后便辞官归隐，司马光在早春时节触景生情，便写下这首看似戏谑实则满含郁懑的诗作寄给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