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和邻几秋雨十六韵

气象殊朝夕,兴居错晦明。
混元初不宰,霪雨浩无程。
蛰隘宁天意,咨嗟固物情。
曣㬈方有望,荟蔚已随生。
杲杲升还隐,凄凄断复行。
乱莎长被径,荒藓绿缘甍。
辙迹康庄绝,潢污垅亩平。
茅茨不足庇,禾黍若为成。
蟋蟀颓墙泣,蛜蝛坏灶盈。
乘时众鸥舞,得意怒蛙鸣。
牛马谁分异,萧兰已混并。
居闲犹叵度,负重况遐征。
舟泊川无渚,轮摧路有阬。
轑羹愁病妇,炀灶拥寒婴。
灾不妨明德,神应格至诚。
淳光终下烛,时藿久心倾。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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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景象朝暮变化全然不同,起居作息都被阴晴错扰。
苍茫天道本就不刻意主宰万物,连绵秋雨下得漫无边际没有止期。
困居窘隘难道是上天的本意?连声叹息本就是世人共有的心情。
刚刚还盼着天气转晴,转眼浓云密布又已随之而生。
明亮的太阳刚升起就又隐没,凄冷的雨丝刚中断又继续飘零。
杂乱的莎草长长覆盖了小路,荒芜的苔藓发绿爬满了屋脊。
平坦大道上的车辙全被积水淹没,田间洼地的积水漫得与田垄齐平。
茅草屋简陋根本遮不住雨水,田里的庄稼又怎么能够成熟收成。
蟋蟀在坍塌的墙下凄切鸣叫,潮虫把破败的灶台爬得满满当当。
趁着水势群鸥肆意飞舞,得意的怒蛙在泥水里连声鼓鸣。
大水漫野分不清牛马的区别,恶草与香草全都混杂在一起。
平日闲居在此都难以度日,身负重物的人又怎能远行。
船只漂泊水面找不到停靠的岸渚,车轮崩坏道路上满是积水深坑。
连搅稠羹汤都做不到,愁坏了贫病的妇人,一家人挤在灶前烤火,怀里还抱着冻得发抖的幼婴。
天灾不会损害光明的德行,神明应当会被至诚之心感动。
和煦的日光终究会普照大地,我像倾阳的葵藿一样长久心怀期盼。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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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次韵古人和诗的一种方式,要求完全依照所和诗作的原韵脚次序来创作。
  • 霪雨连绵不停的过量的雨,久雨。
  • 曣㬈指天气放晴。
  • 荟蔚云雾弥漫浓盛的样子。
  • 杲杲形容太阳明亮的样子。
  • 甍房屋的屋脊。
  • 潢污积聚在地面的死水、积水。
  • 蛜蝛即鼠妇,俗称潮虫,喜阴湿,常居潮湿的墙角灶台处。
  • 葵藿葵菜和豆叶,古人认为二者都倾向太阳,常用来比喻臣子忠顺向往君主、期盼清明的心意。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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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首典型的宋代五言排律酬唱作品,全诗铺陈有序,从天象写到物候,从郊野景象写到民间疾苦,层层递进,毫无冗余。

不同于一般文人唱和的浮泛辞藻,这首诗跳出了个人闲愁的小格局,用大量篇幅描摹暴雨成涝之后的民生惨状,荒径、颓墙、病妇、寒婴等细节刻画极具现实主义色彩,体现了司马光作为政治家的民本关怀。

全诗前十四句尽数渲染久雨的压抑与窘迫,最后两句陡然振起,以淳光下烛、葵藿倾阳的意象收束,既表达了对雨过天晴的坚定信念,也暗寓了对朝政清明的期许,沉郁而不失温厚,是北宋中期文人酬唱诗中兼具艺术性与思想性的佳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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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北宋仁宗至和年间,当时司马光在馆阁任职,与同朝的著名学者刘敞(字邻几)为诗文挚友,二人常有频繁的次韵酬唱往来。

彼时京畿一带连降多日暴雨,积水成涝,民生受损,刘敞先作《秋雨》诗十六韵寄赠同僚,司马光依原韵创作了这首和诗,既回应友人的寄赠,也记录了久雨成灾的真实世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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