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过华下

当年我辞别华山下的幕府离去，算来已经过去了三十四个寒暑春秋。
唯有华山三峰的积雪还是旧时熟悉的景物，如今新添的悲绪是鬓边已经生出了霜色白发。
云层低垂秦地的原野显得格外辽阔，树叶落尽渭水的流域望去格外绵长。
想要打听当年共事的旧人旧事，四下无人只剩我独自黯然神伤。

• 莲幕即莲花幕，原指军府幕府，此处代指司马光早年在华州担任幕僚的官署。
• 炎凉代指寒暑、岁月，这里代指一整年的时光。
• 三峰指华山的莲花峰、仙人掌、落雁峰三座主峰，是华山最具代表性的景观。
• 镊霜原指用镊子拔除白发，此处代指鬓边新生的白发。
• 渭川即渭水，流经关中平原的著名河流，在华山东侧穿流而过。

这首诗通篇以今昔对照为核心脉络，将数十年的人生沧桑浓缩在短短四十字的格律之中，沉郁厚重毫无雕琢痕迹。

开篇直接点出三十四年的巨大时间跨度，用“莲幕”的旧典勾连早年的宦游记忆，接下来以亘古不变的华山积雪对照自己鬓边新添的霜雪，物是人非的怅惘自然流出，毫无刻意抒情的痕迹。颈联两句写景雄浑开阔，低云笼盖的旷野、落木萧疏的长河，苍茫寥廓的秋景恰好衬出诗人胸中翻腾的无边怅绪，情景交融浑然一体。收尾收于“欲问无人”的寂寥境地，将所有过往的追忆、现实的失意都收拢在一声独自的叹伤之中，余味悠长，是司马光五言律诗中极具感染力的代表性作品。

这首诗作于北宋神宗熙宁年间，当时司马光因与王安石政见不合，离朝外放，途经华山脚下，忆起三十余年前自己初入仕途曾在此地担任幕僚的往事。

时隔三十四年故地重游，当年的旧交大多已经散佚不在，目之所见的山川风物触发了他身世蹉跎、故人零落的多重感慨，于是写下这首怀人感事的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