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陈殿丞原人论

世间万物纷纭繁多，都在浩渺的宇宙之中自在运行，不知道是谁在掌控着这造化的洪炉。
一朵花的开落便分出了世俗眼中的荣辱，万孔之中风声呼啸，才让人窥见有无相生的至理。
就算是大梦醒来之后世人所执着的吉凶占卜，本质上依然是幻梦，即便传说中衣中探得的宝物，也并非真正的明珠。
哪里比得上曾点鼓瑟游春，在沂水之畔沐浴，等春天的夹衣做好之后，伴着春风在舞雩台下歌咏的自在境界呢。

• 品物芸芸指世间万物纷繁众多的样子。
• 太虚中国古典哲学概念，指代浩渺无垠的宇宙本体。
• 洪炉指造化天地的熔炉，比喻天地运化生成万物的力量。
• 万窍指大地上千万个孔穴，出自《庄子·齐物论》对风的描述。
• 舞雩古代鲁国求雨的祭坛，孔子弟子曾点曾自述其志，称暮春时节与友人在沂水沐浴、舞雩台下歌咏，是儒家推崇的自在自得的理想境界。

这首诗是典型的宋代理学萌芽阶段的思辨诗，完全突破了唐诗以抒情为主的范式，以理趣贯穿全篇。

开篇从道家宇宙观切入，先消解世俗层面的荣辱对立，指出万物运化本出于自然，世人执着的得失荣辱本质上都是人为的分别。中间两联进一步破妄，点出世俗人所追逐的吉凶福泽、身外宝物，本质上都是虚幻不实的，没有永恒的价值。

全诗最妙的是尾联的转合，在层层破除妄念之后，并没有落入道家的空无，反而回归儒家的理想人格境界，用曾点的沂水舞雩之典，点明真正的安身立命之所，是顺随天地自然、与万物共生的自在状态，既吸收了佛老的思辨深度，又守住了儒家的价值底色，是司马光思想特质的集中体现。

这首诗创作于北宋仁宗庆历年间，是司马光收到时任殿中丞的友人陈氏所寄的《原人论》相关论著之后，所作的酬答作品。

北宋中期文人群体普遍有出入佛老、反溯儒家义理的思想风尚，司马光作为北宋中期的醇儒代表，这首诗正是他融合思辨、阐释自身思想追求的代表性论理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