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三十日微雨偶成诗二十四韵书怀献留守开府太尉兼呈真率诸公

春尽少欢意,昏昏睡思添。
正忧花意索,更用雨声兼。
乍语莺喉涩,慵飞柳絮黏。
落英红没砌,茂草碧侵帘。
宝相锦铺架,酴醿雪拥檐。
沼萍浮钿靥,林笋露犀尖。
坐惜光风驶,行愁畏日炎。
追随任尘甑,歌笑望霜髯。
落笔诗情放,飞觥酒令严。
金丹呼胜彩,玉烛擢新籖。
傲岸冠巾侧,淋浪襟袖沾。
饥仍留瘦马,归必待清蟾。
筋力虽无几,娱游亦未厌。
脱身离簿领,适性得闾阎。
多病非辞贵,无才岂养恬。
清涂诚愧忝,微禄已伤廉。
日费须三爵,年支仰数缣。
糇粮粗能足,蓍蔡不烦占。
河洛今为盛,图书昔所潜。
家家花启户,处处酒飘帘。
温饱资兼爱,安平倚具瞻。
愚夫犹乐育,下客愈㧑谦。
落拓形骸逸,优游岁月淹。
余生信多幸,狂醉亦无嫌。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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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末将尽兴致寥寥,昏沉里困意反倒渐渐增添。
正愁绪满怀怕花事寥落,偏偏又添上淅沥的雨声连绵。
黄莺刚开口啼鸣喉音还略显生涩,柳絮懒得飞舞沾在地面。
飘落的红花掩没了石阶,繁茂青草的碧色漫过了门帘。
宝相花开如锦缎铺满花架,酴醿堆起似白雪簇拥着屋檐。
池沼里的浮萍浮起像女子的钿花笑靥,林间新笋露出犀角般的顶尖。
闲坐惋惜清和春光流逝太快,出行又怕盛夏的烈日灼人炎炎。
宴游追随诸位贤友哪怕甑中积尘,谈笑间望着诸位须发皆白的耆老先贤。
落笔写诗诗情肆意挥洒,传杯行酒酒令十分森严。
行酒令时呼彩争胜,刻烛计时抽取新的酒令签。
醉意醺然帽子头巾歪斜,酒液泼洒得衣襟袖口都湿遍。
宴罢饥肠辘辘仍留着瘦马代步,归家一定要等到月上中天。
如今体力精力已经所剩无几,游赏宴乐的兴致却从未消减。
我早已脱离了繁杂的官务束缚,在乡野间得以顺适自己的本心。
体弱多病并非我辞让显贵的借口,本就无才哪里算得上涵养恬然。
清要的仕途我实在有愧忝居其位,微薄的俸禄已经让我自觉有损清廉。
每日饮酒开销需要三爵的量,全年用度仰仗几匹细绢的供给。
干粮粗茶大略能够自给自足,吉凶祸福也用不着蓍草龟甲来占验。
如今河洛一带正是太平盛世,自古以来就是藏书隐遁的佳地。
家家户户开门都有繁花盛放,处处酒旗的香气飘拂过帘幕。
温饱的生活仰赖众人的体恤关爱,安平的世道全靠诸位的声望引领。
就连普通愚钝的百姓都能蒙受教化安乐度日,我这闲散下客更是常怀谦退之心。
如今放浪形骸无拘无束,悠闲自在地消磨着悠悠岁月。
余下的人生实在是万分幸运,就算醉酒狂放也不会有人责难。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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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酴醿又称荼蘼,春末开放的白色重瓣花卉,是春季最后盛放的花。
  • 钿靥古代女子贴在面颊上的花钿,这里用来形容浮萍圆润的形态。
  • 清蟾代指月亮,古代神话传说月中有蟾蜍,故以蟾代月。
  • 簿领官府的文书案牍,代指繁杂的官务。
  • 愧忝谦辞,指有愧于所担任的职位。
  • 蓍蔡蓍草和大龟,古代用来占卜吉凶,代指占卜活动。
  • 㧑谦谦退、谦逊的样子,出自《周易·谦卦》。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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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司马光晚年闲居洛阳时期的代表性五言排律,全诗二十四韵结构严整,对仗精工,完全符合宋代馆阁长律的创作规范,却毫无堆砌雕琢的匠气。

诗歌前半部分全用白描铺写暮春微雨的洛阳景致,从莺声柳絮到花草池沼,处处透着清和淡远的闲逸氛围,没有丝毫伤春的悲戚之感。后半部分转而直抒胸臆,既写出了脱离官场案牍之后的轻松自在,也表达了对洛阳耆老诗友交游生活的珍视,冲淡平和的语调背后,藏着他在政坛风波之中选择退守的从容心境。

作为北宋中期耆老诗人群体的代表性作品,这首诗完整记录了真率会成员的日常宴游状态,文风质朴情真,完全契合司马光一贯的温厚诗风,也为后世留存了北宋洛阳太平闲逸的世风剪影。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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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宋神宗熙宁后期,当时司马光因反对王安石变法,主动退居西京洛阳担任闲职,远离中枢政坛。

诗题中提到的留守开府太尉,即当时担任西京留守的北宋名臣文彦博,他在洛阳组织了由一众退休耆老组成的“真率会”,司马光、富弼等名公都是其中成员,众人时常宴集唱和,这首诗就是暮春微雨时节,司马光即景抒怀,呈给文彦博同时赠予真率会同好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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