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古路行

走出家门前路繁多，纵横交错难以预判。
我如今打算去往远方，必须请教走过路的行人。
缓缓行走遇到过路之人，在青松旁向他问询路径。
路人问我要去往何处，我回答说要前往京城游历。
路人便给我指了近便要道，说走这条路对我大有裨益。
古时的道路虽然也算坦途大道，却比不上如今的道路平直。
只要走今人常走的捷径，就好比凭空借到了翅膀，能快速抵达目的地。
那位路人辞别我离去，我独自站在原地徘徊犹豫。
想到今路和古路的差异，恐怕选择时难免出现差错。
如今的道路满是车马蹄印，古时的道路却长满了荆棘。
想要走今人常走的捷径，又恐怕违背了古人传下的正道轨迹。
打算走古人坚守的古道，又会被今人嘲笑迂腐孤僻。
又想要闭门不出隐居，却奈何被饥寒生计所逼迫。
怀着这般哀婉纠结的心情，抬眼只见长空辽远天色苍茫。
我不愿躲避今人的非议嫌怨，决意要行走古时的道路。
古时的道路虽然偏远迂远，却能保证我不会出现大的过失。
自我勉励再三警醒自己，上古圣贤的道义本就难能领会践行。
再也见不到当年泣歧的杨朱，悠悠万古只剩愁绪凝结不散。

• 咨问咨询询问。
• 京邑指北宋都城汴京，今河南开封一带。
• 要路近便的捷径要道，此处暗喻官场钻营的快捷路径。
• 差忒差错、过失。
• 迂僻迂腐不合时宜。
• 厥失过失、差错，厥为助词，无实义。
• 杨朱先秦思想家，相传他见到岔路便会哭泣，因为岔路可以往南也可以往北，容易迷失正道。

全诗通篇采用比兴托喻的手法，以行路的具象场景对应抽象的人生价值选择，将今路、古路对立起来，分别象征世俗趋炎附势的捷径与儒家坚守道义的正道，把北宋士大夫群体在出处进退之间的两难处境刻画得入木三分。

诗作层层铺陈矛盾冲突：行今路怕违背先贤道义，行古路怕被世人嘲笑迂腐，想要归隐又被生计所迫，多重纠结堆叠之后，最终点明作者宁愿选择迂远古道、也不肯趋附世俗捷径的坚定立场，尽显司马光刚正持守、不随流俗的品格。

末尾引用杨朱泣歧的典故怀古伤今，感叹世间同道稀少，将全诗的沉郁情绪推向高潮，没有一句空泛的道德说教，全以日常场景托志，质朴厚重，情真意切。

这首诗是北宋政治家、史学家司马光的咏怀代表作，收录于《温国文正司马公文集》，创作于他早年赴京任职期间。

当时北宋政坛奔竞之风盛行，不少士人舍弃儒家恪守的道义正道，钻营旁门捷径谋求快速升迁，司马光有感于世风浮靡，不愿随波逐流，便借行路的日常场景寄寓自己的价值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