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阳书事

洞庭水落洲渚出,叠翠疏峰远湮没。
重楼百尺压高城,画栋沉沉倚天阙。
湖光上下天水融,中以日月分西东。
气凌云梦吞八九,欲与溟渤争雌雄。
澄澜无风雨新霁,一日万顷磨新铜。
琉璃夜影贮星汉,骑鲸已在银潢中。
湘妃帝子昔何许,但有林壑青浮空。
苍梧云深不可见,遗恨千古嗟何穷。
须臾暝晦忽异色,风怒涛翻际天黑。
乘陵濑壑走魑魅,停滀百怪谁能测。
勿令舟子玩行险,更欲飞帆借风力。
安得晴云万里开,依依寒光浸虚碧。

译文

收起展开
洞庭湖水水位回落,江中沙洲显露,层叠青翠的稀疏峰峦向远方渐渐隐没。
百尺高的岳阳楼雄踞在岳阳城头,彩绘的栋梁厚重沉实,仿佛依傍着天宫。
湖光接天,上下天水融为一体,湖面仿佛被日月的升落划分出西东方位。
洞庭水汽凌云接梦,能吞下云梦泽八九成的水域,气势要和渤海一较高下。
雨过初晴没有风,澄澈的湖面像刚磨过的新铜,万顷水面光亮平滑。
入夜后湖面像琉璃般澄澈,盛着整条银河的光影,人仿佛骑在鲸背上浮游在天河之中。
上古传说里的湘妃帝子如今身在何处,只剩山林丘壑的青翠之色浮荡在半空。
苍梧山的云深渺难寻,再也见不到舜帝的踪迹,千年来遗留的憾事让人叹惋不尽。
片刻之间天色昏黑,景物骤然变了颜色,狂风怒号波涛翻涌,直把天际都染成墨黑。
浪涛冲激着沟壑,仿佛有山精水怪奔走,深潭里藏着的万千怪异谁能揣测。
切莫让船夫轻视路途的凶险,总想着借风力鼓帆全速赶路。
怎得万里晴云尽数散开,柔和的月色清光静静浸润在澄澈的碧空之中。

注释

收起展开
  • 洲渚江河湖泊中露出水面的沙洲。
  • 倚天阙依傍着天宫,形容楼阁极高仿佛接近天际。天阙原指天宫的门阙。
  • 溟渤指渤海,此处泛指大海。
  • 澄澜澄澈平静的湖水。
  • 星汉银河。
  • 银潢银河、天河。
  • 湘妃帝子指传说中舜帝的两位妃子娥皇、女英,二人死后葬于洞庭湖畔,被后世尊为湘妃。
  • 苍梧苍梧山,又名九嶷山,相传舜帝南巡驾崩后葬于此地。
  • 魑魅传说中山林水泽里的精怪。

赏析

收起展开
这首诗以时间和景色变化为线索,铺陈极有层次:从雨霁初晴的白日湖景,写到星汉垂空的洞庭夜色,再笔锋一转描摹狂风骤起、涛翻天黑的险象,最后收束到对云开月明的期许,全程大开大合,气象万千。

作为理学家的张载写山水,没有停留在摹景状物的层面,他把洞庭的壮阔气势、上古传说的苍茫幽远、对人世行旅的审慎态度融为一体,既写出了八百里洞庭吞山纳海的神韵,也暗含着观物察理、敬畏险途、期盼世道清宁的个人哲思,在历代写洞庭的诗作中走出了独有的路径。

创作背景

收起展开
这首七言古诗是北宋著名思想家、关学创始人张载游历荆湘时,驻足岳阳览洞庭湖胜景所作。

张载一生好游名山大川,注重实地体察世间物理,他登临岳阳楼时,既被洞庭湖吞吐天地的壮阔气象震撼,也结合当地流传的上古湘妃、舜帝相关传说,将眼前湖山的阴晴变幻与历史幽思融为一体,写下这首兼具写景与抒怀的长篇诗作。

原作与现代解读分别整理。内容整理说明 · 内容纠错 · 内容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