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陪府公赛雪桥公庙纪事兼呈倅幕诸君

北走出都门,寒坰冒初雪。
言瞻汉三公,严祠奉遗烈。
襜帷未行春,首兹荐腥血。
念昨冬愆阳,时风少凝冽。
长人惜熯菑,坐閤苦忧惙。
遣吏造灵宇,精心致萧焫。
冥感不逾旬,同云寖融结。
甸畿千里间,滋液遍农畷。
兆为丰年祥,仓箱行可阅。
报祈礼则然,况乃人望觖。
前期告祝史,按令肄仪蕝。
俎豆载博肥,尊罍泲芳飶。
朱轓朝启行,骑从纷交列。
雍容幕府盛,陪预愧蒙拙。
联行趋閟宫,就位修罄折。
拜望已告虔,叹咏想奇节。
惟昔汉之季,奸雄逞权谲。
公初任州郡,超然脱羁绁。
敢犯跋扈锋,终正狡吏谳。
霁威遁世贤,先觉安民杰。
举当仇无避,义在亲则灭。
入朝掌武事,出塞受师孑。
胡尘息边土,蛮貊窜巢穴。
屡进行惟危,保终名不缺。
世阀着庙鼎,庸勋刊冢碣。
清风邈千载,血祀岂尝绝。
时其福善事,乡人每谈说。
水旱或禜雩,响应甚昭晰。
神实依于人,祷祀戒轻媟。
今兹罄诚礼,庶可消眚孽。
府公台阁老,家声继皋契。
都圻出居留,条令见施设。
芘民慈惠师,事神粢盛洁。
威行肃群豪,政成除一切。
贰车实邦英,诸僚亦时哲。
儒雅资缘饰,吏治赖关决。
非才荷宽矜,幸免事卑屑。
方欣盍簪得,载咏嘤鸣阕。
期会间亦希,宴游时岂辍。
嘉此岁事和,乐哉民共悦。
览古极优游,言归日将昳。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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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北走出都城城门,郊野迎着初落的飞雪。
前往瞻拜东汉的桥玄公,肃穆祠庙供奉着前代英烈。
地方长官的车驾还未到开春巡行,率先到此献上祭祀牲礼。
感念去年冬天反常的暖旱,气候寒冷的时节很少有凛冽寒意。
地方官怜惜旱情成灾,坐在官署中心中满是忧愁焦灼。
派遣小吏前往神庙,怀着虔诚之心点燃香烛祷告。
精诚所感不出十天,阴云密布渐渐凝聚成雪。
都城周边千里之地,雪水润泽遍及所有农田。
这是丰年的祥瑞征兆,满仓的丰收景象很快就能亲眼得见。
灵验之后举行报祭本就是礼法规定,更何况众人的期盼十分殷切。
提前告知掌祭祀的官员,依照律令演习祭祀的仪节。
礼器中盛满丰厚的牲肉,酒樽里斟满清醇的香酒。
红色的官车清晨启程,骑马的随从纷纷列队簇拥。
幕府僚属阵容雍容盛大,我有幸陪同却惭愧自己资质愚钝。
众人并肩走进幽深的祠庙,就位之后行下拜的大礼。
叩拜完毕尽显虔诚之心,赞叹歌咏间怀想先贤的奇伟风节。
遥想当年东汉末年,奸雄们竞相施展权谋诡计。
桥公最初出任州郡长官,超脱世俗摆脱了官场的束缚。
敢于直面跋扈军阀的锋芒,最终公正裁断狡诈官吏的冤案。
他宽待隐遁的贤士,是先知先觉安定百姓的英杰。
执法公允即便仇人也不避讳,为了大义即便亲人也不徇私。
入朝之后执掌军事,出塞之后受命统领孤军。
边境的胡虏尘烟尽数平息,偏远蛮夷也都逃窜回自己的巢穴。
屡次升迁行事始终保持戒惧,保全名节至终没有半点亏缺。
家族功勋铭刻在庙鼎之上,劳苦功绩镌刻在墓石之上。
清风流传千年之久,血食祭祀何曾有过断绝。
他时常降福护佑百姓,当地百姓至今还常常谈起。
遇到水旱灾害向他祈祝,灵验响应十分明晰。
神明本就依附于有德之人,祷告祭祀万万不可轻慢亵渎。
如今我们竭尽诚心行祭,希望可以消去灾殃祸患。
府公本是台阁旧臣,家族声名接续上古贤臣皋契。
从都城出守畿辅之地,所有政令都能切实施行。
是庇佑百姓的慈惠长官,敬奉神明的祭品洁净丰盛。
威严所到整肃豪强,政事清明革除所有弊政。
通判僚佐都是国中英才,诸位幕僚也都是当世贤达。
以儒雅之风润饰政务,地方治理全靠诸位筹划决断。
我这庸才承蒙大家宽待,得以幸免处理细碎的卑琐事务。
正欣喜与贤才相聚的机缘,歌咏着嘤鸣求友的诗篇。
公务集会的时日本就稀少,宴游赏景的时光何曾中断。
赞叹今年农事和顺,百姓同乐人人喜笑颜开。
凭吊古贤悠然自得,踏上归程时太阳已经西斜。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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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寒坰寒冷的郊野。坰指远离城区的野外。
  • 愆阳古代指气候反常、冬天过于温暖的旱情。
  • 禜雩古代专门用于祈雨祈晴的祭祀仪式。
  • 朱轓汉代至宋代高级地方官员乘坐的红色车驾,是身份的象征。
  • 庸勋卓著的功勋。
  • 眚孽灾异祸患。
  • 盍簪出自《周易》,指贤士友人相聚的机缘。
  • 日昳太阳偏西,午后的时段。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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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中期非常典型的长篇纪事咏史五言古诗,结构绵密严整,叙事层次井然,从出行赴庙、回溯祈雪经过、描写祭祀全过程、追怀桥玄生平功业,再到赞美府公僚属的贤能、抒发太平丰年的喜悦,层层铺展毫无冗笔。

全诗体现了北宋士大夫主流的神道观,明确提出「神实依于人」的核心观点,认为神明的灵验本质上来自于执政者的诚心爱民,并非盲目的迷信,有着非常鲜明的民本思想倾向。

诗歌语言典雅厚重,用典精准贴合,既保留了祭诗纪事的庄重感,又融入了诗人自身的情感体验,是研究北宋地方祭祀制度、苏颂生平思想的重要一手文献,有着极高的文学价值与史料价值。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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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长篇古诗创作于北宋嘉祐年间,当时苏颂正出任江宁府地方僚属,久旱的冬日突降瑞雪,府中长官主持祭祀东汉名臣桥玄的祠庙以报神恩,苏颂作为陪同人员参与全程,事后写下这首纪事长诗,呈送给府中的诸位幕僚同僚。

桥玄是东汉中后期著名的贤臣,一生刚正不阿、安定地方、戍守边境,死后当地立祠祭祀,民间相传他十分灵验,能够消弭水旱灾害,是当时地方官祭祀的重要神格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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