刁景纯学士寄示嘉篇述前后过颍游览之乐不鄙虚陋曲蒙推奖感叹不足辄用本韵通成五十仰答来贶

昔岁寓文馆,雅志慕藩屏。
尝闻近畿州,胜绝惟南颍。
十年走京华,官局苦闲冷。
欲求一麾去,数奏囊章请。
适会择兹守,乘时窃侥幸。
君相宠儒林,念久贷諐眚。
旋蒙左符赐,上戴天恩并。
扁舟促行役,洪渠逐奔猛。
飘然离尘嚣,有若出机穽。
从容光景多,历览江山迥。
去都时值秋,到官月逢寎。
此邦信名区,民愿俗无警。
昔守皆巨公,今犹蒙镇靖。
非才偶承乏,继治实多幸。
前贤有规模,遇事见要领。
因此颇闲暇,得以探物景。
溪湖绕郡郭,台榭跨冈岭。
春媚花百名,秋香荷十顷。
野色连莽苍,水容迷渌净。
虹驾逵路长,鹢泛源流永。
幽寻穷胜处,登陟疲足胫。
适意自留连,对人成诧逞。
是时汴流阻,北客多过境。
景纯罢山阴,前旆亦南骋。
予逢丈人行,再拜肃襟袊。
君待同舍生,抗礼均侪等。
公斋荐具薄,主席奉陪鼎。
馈以清淮鱼,报我龙山茗。
西园复追从,继日承音謦。
胸怀坦而夷,不事畦与町。
杯盘命镌简,丝竹烦正订。
横管教吹羌,新声赏歌郢。
善谑剧笑谐,尽欢忘醉醒。
自兹别经秋,多故值忧梗。
七月会同轨,远臣伤吊影。
交旧少经涂,酒希但虚皿。
兀然坐空閤,何异蛙在井。
故人勤眷盼,尺书询动静。
新诗三百言,斫句露锋颖。
念旧起悲伤,曾游皆记省。
眷予忝畴曩,被爱逾踵顶。
感叹知己心,中藏聊自儆。
景纯书阁老,二纪酬申丙。
当年文雅誉,久合登西省。
心贪为郡乐,旌旄屡操秉。
徊翔成淹留,前辈今谁并。
复闻乞淮藩,早已饰归艇。
南河如可棹,北渡时引颈。
溪亭待清扫,宾具重消整。
还当揖前尘,晤语慰悬耿。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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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年我曾在文馆供职,平素的志向便是向往出镇地方。
早就听说京城附近的州郡,风景绝佳的当属南边的颍州。
我在京城奔波整整十年,官署职事清简处境冷寂。
一直请求外放担任地方长官,多次向朝廷上奏章陈情。
恰逢朝廷遴选颍州知州,我趁着这个机缘侥幸得偿所愿。
君主和宰相对儒臣格外恩宠,念我供职多年宽免过往的小过失。
很快我就领到了知州的符信,满心感念浩荡的天恩。
我登上小舟赶赴任所,顺着宽阔的渠水飞速前行。
飘然脱离了京城的尘俗纷扰,就像从陷阱里脱身一般轻松。
任上有充裕的闲暇时光,得以遍览远近的江山胜景。
离开京城的时候正值秋季,到颍州上任时已是三月暮春。
这里确实是形胜名区,百姓安居乐业民风安定没有警扰。
此前的知州都是当世名公,到如今地方还承续着此前的安定局面。
我并无才干只是临时补缺,承接此前的治迹实在十分幸运。
前贤留下了成熟的施政框架,遇到事务都能抓到核心要领。
因此我常有不少空闲时间,能够四处探访自然风物。
溪流湖泊环绕着州城,亭台楼阁跨建在山冈丘陵之上。
春日和暖百花盛放数以百计,秋日荷香弥漫覆盖十顷水面。
郊野的景色与苍茫远天相连,水光荡漾把清澈的水面晕成迷蒙一片。
彩虹横跨在通衢长路上,画舫顺着悠长的源流缓缓漂行。
我探寻幽景走遍了所有名胜,攀登跋涉常常累得腿脚酸胀。
顺心适意便久久流连不去,遇到旁人忍不住夸耀这里的景致。
那时汴河航道受阻,不少北行的旅人都从颍州过境。
刁景纯从山阴县令任上卸任,车马仪仗也往南行经过颍州。
我遇到这位年高德劭的前辈,整肃衣襟郑重向他行拜礼。
他待我如同旧时同窗,行对等的礼节完全不分尊卑。
我在官署的斋室里准备了薄宴,亲自作陪奉酒尽地主之谊。
我给他送上淮河里出产的鲜鱼,他回赠我产自龙山的好茶。
之后我们又在西园同游相伴,接连几日都承蒙他谈吐教诲。
他的胸怀坦荡平和,行事从来不受世俗条条框框拘束。
宴饮时我们删改简化繁琐的酒令,还把当地的丝竹乐曲重新订正。
任由羌地的管乐吹奏响起,欣赏着郢地传来的高雅新声。
彼此善意调笑笑语不断,尽情欢乐连醉醒的界限都忘了。
自从那次分别之后又过了一年,接连遭遇变故处境多有忧烦。
七月间友人离世同轨共悲,我这个远在地方的臣子形影相吊满心伤感。
旧交老友很少路过颍州,酒杯常常空着没有酒可饮。
孤零零坐在空寂的官署里,和困在井里的青蛙又有什么区别。
老朋友依旧挂念着我,寄来书信询问我的日常近况。
寄来的新诗有三百多字,字句雕琢锋芒尽显才气逼人。
勾起我对旧游的怀念心生感慨,当年一同游览的场景他全都记得清清楚楚。
承蒙他眷顾我这个旧交,对我的厚爱远超头顶到脚跟的分量。
感念这份知己的心意,把这份感动藏在心底时时自我警醒。
刁景纯在馆阁供职多年,二十多年来一直在文苑履职。
他早年就有文雅的声誉,早就应该升任中书省的清要职位。
他却一心贪恋出守地方的乐趣,多次拿到地方长官的旌节印信。
在地方辗转多年久滞不升,这样的履历如今同辈中没人能比。
又听说他请求去淮地任职,早就准备好了返程的游船。
如果能从南河乘船北上,我会天天伸着脖子盼他到来。
颍州的溪亭我已经命人打扫干净,待客的器具也重新整理妥当。
到时候我定要迎接他的车驾,当面叙旧消解我长久以来的思念。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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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刁景纯即刁约,字景纯,北宋著名文人、馆阁学士,与欧阳修、苏颂等人交游密切。
  • 南颍即颍州,治所在今安徽阜阳,因位于京城开封以南,故称南颍,是北宋时期的风景名郡。
  • 左符古代朝廷授予地方长官的铜制符信,分为左右两半,左半交付地方官作为履职凭证。
  • 寎古代对农历三月的别称。
  • 侪等同辈,同等身份的人。
  • 锋颖本指毛笔的尖端,这里用来形容文句才气外露、锋芒毕露。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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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长篇五言古体以清晰的叙事脉络串联起十余年的人生轨迹,从早年求外放的心愿写起,到得官后的游览之乐,再到遇旧友同游的欢畅,别后的寂寥,收到赠诗的感动,最后落到邀约重游的期许,层层铺叙,脉络丝毫不乱。

全诗风格平实典重,没有刻意雕琢的华丽辞藻,完全以真情实感动人,既写出了北宋中期地方官政务清简、游赏山水的闲适状态,也刻画了两位文人知己之间坦荡不拘俗礼的深厚交谊,是研究北宋文人交游生活的重要文学史料,也充分体现了苏颂作为一代名臣沉稳厚重、行事缜密的个人特质。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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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五十韵的长篇古体诗,是北宋名臣苏颂的代表性酬答作品,创作于嘉祐年间他出任颍州知州任上。

此前苏颂在馆阁任职多年,一直渴望外放地方施展才干,终于得任颍州知州后,政务清简,遍览当地名胜。恰逢友人刁约(字景纯,时任学士)从山阴任上卸任途经颍州,二人同游欢洽,分别之后刁约寄来长诗追忆同游之乐,对苏颂多有奖掖,苏颂便依照来诗的原韵,写下这首长篇酬答诗回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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