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吴氏女子

伯姬不见我,乃今始七龄。
家书无虚月,岂异常归宁。
汝夫缀卿官,汝儿亦搢綖。
儿已受师学,出蓝而更青。
女复知女功,婉嫕有典刑。
自吾舍汝东,中父继在廷。
小父数往来,吉音汝每聆。
既嫁可愿怀,孰如汝所丁。
而吾与汝母,汤熨幸小停。
丘园禄一品,吏卒给使令。
膏粱以晚食,安步而车軿。
山泉皋壤间,适志多所经。
汝何思而忧,书每说涕零。
吾庐所封殖,岁久愈华菁。
岂特茂松竹,梧楸亦冥冥。
芰荷美花实,弥漫争沟泾。
诸孙肯来游,谁谓川无舲。
姑示汝我诗,知嘉此林垌。
末有拟寒山,觉汝耳目荧。
因之授汝季,季也亦淑灵。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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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已经许久没有见到我,算到如今刚好满七年。
你每月都寄来家书问候,哪会不想念常回家探望父母。
你的丈夫位列公卿之官,你的儿子也已经穿上官服。
儿子已经从师求学,学业精进青出于蓝。
小女儿也通晓女红,温婉柔顺举止合乎礼法规范。
自从我离开你东去汴京,你的叔父相继在朝中为官。
你的小父亲常往来走动,你总能听到家中的好消息。
出嫁之后能得偿所愿,谁的境遇能比你更为顺遂。
我和你的母亲,近来身体小有不适,经调养已经好转。
我退居田园享受一品俸禄,有差役可供使唤差遣。
吃着精美的食物,闲时缓步出行,出门也有安稳的车驾。
在山泉郊野之间,凡是能舒展心意的地方我都曾游历。
你为何总是牵挂忧虑,来信每每说起都落泪不止。
我居所周边亲手栽种的花木,年岁越久越是繁茂葱郁。
不只是松竹长得茂盛,梧桐和楸树也已经浓荫蔽日。
塘中的荷花结出鲜美的花果,满沟满径都蔓延着清香。
孙辈们要是愿意来游玩,谁说河上没有可以乘坐的小船。
姑且把我写的这些诗给你看,让你知晓我很喜爱这片郊野山林。
最后还有我效仿寒山子写的诗作,能让你耳目清明消解烦忧。
顺便把这些诗也交给你的妹妹,你的妹妹也是品性淑善灵秀的人。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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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归宁古代已嫁女子返回娘家探望父母。
  • 搢綖搢是插的意思,綖是古代官帽上的装饰,这里指代穿上官服步入仕途。
  • 婉嫕温婉柔顺,形容女子品性和善。
  • 典刑规范、法度,这里指言行举止合乎礼法标准。
  • 汤熨中医的温熨疗法,这里代指治病调养。
  • 皋壤水边的郊野平地。
  • 封殖栽种培育花木。
  • 舲有窗的小船。
  • 林垌郊外的山林。
  • 淑灵品性淑善灵秀。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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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完全以家常口语入笔,全无王安石早年政论诗的峭硬刚健风格,笔触舒缓温煦,将父女之间的深挚亲情娓娓道来,没有丝毫刻意雕琢的痕迹。

全诗层层铺叙,先叙分别之久、家中晚辈各自成长的近况,再述自己与老妻身体康健、园居生活安逸自在,最后描绘居所周边花木繁茂、荷香满径的景致,邀约女儿携孙归来同游,所有叙述都指向安抚女儿忧思的核心,全无老年退居的落寞,反而透出知足自适的冲淡心境。

作为写给至亲的寄赠诗,它跳脱了宋诗常有的用典炫学的习气,以最平实的语言传递出最真切的人伦温情,是王安石诗作中最具人情味的代表作品,后世读者能从字里行间感受到这位以执拗刚硬闻名的政治家,藏在深处的柔软慈父心肠。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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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宋神宗元丰年间,王安石罢相退居江宁半山园时期。

诗题中的吴氏女子是王安石的长女,嫁与当朝官员吴安持为妻,父女二人分别已有七年,女儿远嫁之后始终牵挂家中父母,屡屡寄信表露忧思,王安石便写下这首长诗寄赠,宽慰女儿不必挂念家中,详述自己退隐后的闲适生活,满含老父亲的温厚慈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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