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所思寄黄吉甫

我所思兮在彭蠡,一奁寒晶径千里。
天低绀滑风静止,月澹星渟尤可喜。
亦复可怜波浪起,琉璃崩嵌涌颠絫。
万斛之舟簸一苇,超邑越都如历指。
岸沙雪积山云委,云半飞泉挂龙尾。
跳空散作平地水,牛乳芳甘那得比。
萝茑冥冥荫演迤,稍上寻源出奇诡。
像图释迦祠老子,台殿晻霭相重累。
石槽环除逗清泚,松竹靓深无虎虺。
其徒翛然弃尘滓,虽未应真终适己。
黄侯可与谈妙理,视弃荣宦犹弊屣。
每采紫芝求石髓,我欲从之倦游徙。
谷城公孙能若此,五老闻之当启齿。
寄声五老吾念尔,相见无时老将死。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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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所思念的人啊远在彭蠡湖畔,一匣清寒的月光铺洒千里湖面。
长空低俯色泽深青润泽,风息声寂,月色淡远星光澄静格外让人喜爱。
更有动人的浪涛翻涌而起,琉璃般的湖面碎裂激荡,涌起层层叠叠的波峰。
万斛重的大船在浪中颠簸如同一片苇叶,驶过一座座城邑都像屈指计数般轻易。
岸边白沙堆积如同落雪,山间云气委坠,云霭半腰飞泉垂挂像龙尾悬在半空。
泉水从高空跳落散成平地的清流,牛乳般甘润的滋味哪里比得上它的清甜。
茑萝藤蔓幽深浓密,荫蔽着绵延的山路,慢慢向上探寻水源,景致愈发奇诡。
山中既有释迦佛像的佛寺也有供奉老子的道观,亭台殿阁在云气里层层叠叠隐约可见。
石渠绕着台阶漾出清冽的水流,松竹幽深静谧,没有毒虫猛兽出没。
这里的隐士们自由自在抛开俗世尘滓,即便尚未修成正果,也终究能顺适自己的心意。
黄吉甫你这样的人足可以同我谈论玄理,看待荣华官爵就像丢弃破草鞋一样毫不在意。
你常常采摘紫芝、寻觅石髓求仙访道,我也想追随你去,却厌倦了辗转迁徙的奔波。
谷城的公孙先生能有这样的高风,庐山五老峰听闻此事也定会开颜赞许。
托人传语给五老峰,我心中一直惦念你们,没有确定的相见之日,岁月流逝我都将老去。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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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彭蠡即鄱阳湖,古名彭泽,位于江西北部,毗邻庐山。
  • 奁古代盛放梳妆用品的匣子,此处以盛放寒辉的匣子比喻澄澈的湖面。
  • 绀滑形容天色深青润泽的样子。
  • 星渟星光澄澈静止的状态。
  • 万斛古代以十斗为一斛,万斛用来形容体量极其庞大的船只。
  • 翛然自由自在、无拘无束、超脱世俗的样子。
  • 弊屣破旧的鞋子,用来比喻毫无价值、可以随意舍弃的事物。
  • 五老指庐山五老峰,此处代指隐居在庐山的一众高士。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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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思念友人起笔,大半篇幅都在铺陈彭蠡湖畔从湖面到山巅的奇幻胜景:从风平浪静的月夜湖光写到浪涛翻涌的壮阔气象,再描摹山间飞泉、古刹幽林的清幽景致,层层递进,画面感极强,充分体现了王安石诗歌精工炼字的特色。

诗人没有直白地抒发思念之情,而是先构建出一个远离尘嚣的世外胜境,以此烘托黄吉甫摒弃荣华、寄情山水的高洁品格,也暗含了自己晚年厌倦官场纷争、向往自由隐逸生活的情志。

全诗想象奇崛,用词清奇,流转自然情致深婉,末尾点出寄意五老、相见无时的叹惋,将老来交游零落的怅惘与对友人的深切思念融为一体,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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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宋神宗元丰年间,是王安石晚年变法受挫后退居江宁(今江苏南京)时期的作品。

诗题中的黄吉甫即黄介,字吉甫,是王安石的挚友,一生志趣淡泊,隐居在庐山鄱阳湖一带,长期悠游林泉不涉官场。王安石退闲之后,时常追念早年交游,厌倦了朝堂纷争,十分向往友人的隐逸生活,因此写下这首寄赠之作,托遥寄思念抒发自己的情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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