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约之谢惠诗

鱼跳桑柳阴,鸟落蒲苇侧。
已无溪姑祠,何有江令宅。
故人耽田里,老脱尚方舄。
开亭捐百金,于此扫尘迹。
地偏人罕至,心远境常寂。
我行西州旋,税驾候颜色。
相随望南山,水际因一息。
公时指岸木,谓此可寻尺。
伐之营中沚,持用自怡怿。
欢言俟其成,邀我堂上食。
百忧每多违,一诺还自惕。
春风檐楹新,坐久膝前席。
翛然忘故约,北郭疑有适。
长谣舒永怀,伫想对以臆。
摛辞甚有理,窃比书石鹢。
知公不欺我,把玩果心恻。
嘉肴既夙设,丽藻仍虚掷。
左车公自迎,右券吾敢责。
闻说芼羹臛,芬香出邻壁。
妇休机杼事,儿失刀椠职。
何胶胶扰扰,而纷纷籍籍。
携持欲一往,继此方如织。
元龙但高眠,司马勿亲涤。
几能孩童旧,握手皆鬓白。
有兴即联骑,东阡与南陌。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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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鱼在桑柳树荫下跳跃,飞鸟停落在蒲苇的侧边。
这里早已没有旧时的溪姑祠,又哪里还会存着江令的旧宅。
老朋友沉醉于田园生活,年老之后早已脱下了官靴。
他耗费百金修建新亭,在这里扫去凡俗的尘迹。
地方偏僻很少有人前来,心境闲远环境自然常是清寂。
我从西州出行归来,停下车驾等候他的容颜。
我们相伴着眺望南山,在水边稍作片刻休憩。
他当时指着岸边的树木,说这些木料尺寸刚好合用。
砍来木料在水中小洲营建亭台,用来供自己闲适赏乐。
他高兴地说等亭台建成,就邀我到堂上赴宴。
世间百事大多难遂人愿,一句承诺我始终惕厉不敢忘。
春风吹拂亭台檐宇焕然一新,久坐之后促膝相谈十分亲近。
悠然间几乎忘了先前的约定,恍惚间像是要到北郭闲游。
长歌舒展我悠远的情怀,伫立着倾诉心中所想。
你寄来的酬答文辞十分有理,我私下里把它比作刻在石鹢上的古文字。
知道你不会欺瞒我,把玩再三果然心中满是感动。
美味的菜肴早已预先备好,我拙劣的和作实在是浪费了你的华美辞藻。
你自然会像左车那样亲自出迎,我哪里敢拿着契约要求你履约。
听说你做的肉羹香气四溢,香味都飘到了邻居家的墙外。
妻子停下了织布的活计,儿子也放下了抄书的差事。
何必这般忙忙碌碌,又这般纷杂喧嚣。
我正想要携友一同前往,接连不断的邀约已经多得像织线一样。
你只管像陈登那样高卧闲居,不必像司马相如那样亲自洗涤器物。
我们还能像孩童时那样相见,握手之时彼此都已鬓发斑白。
兴致来了就一同并骑行游,走遍东边的田野南边的小路。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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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尚方舄尚方是古代制造帝王所用器物的官署,尚方舄指帝王赏赐的官靴,此处代指官职。
  • 税驾解下驾车的马匹,指停车休憩。
  • 中沚水中小块陆地。
  • 怡怿愉悦闲适。
  • 摛辞铺展文辞,指写作诗文。
  • 芼羹臛指用菜和肉煮成的浓汤。
  • 机杼古代织布的机具,代指纺织劳作。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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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典型体现了王安石晚年闲居诗的风格,全诗意脉流畅,叙事从容,没有早年议论文字的峭硬,满是乡居生活的温厚气息。

诗作从周边寻常景物起笔,慢慢铺陈二人营建亭台、相约游宴的过往旧事,把脱离官场束缚之后,知己友人之间毫无机心的交游之乐写得真切动人。诗中多处化用前代典故却毫无堆砌痕迹,贴合日常乡居的语境,最后落点到白头老友携手游赏田园的期许,淡而弥远,余味悠长,是王安石晚期五言古体的代表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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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王安石晚年退居江宁时期的作品,约之即郭祥正,字功甫,是王安石退隐后往来交游的重要友人,二人多有唱和往来。

当时王安石已经罢相闲居多年,脱离了北宋朝堂的政治纷争,终日在江宁周边山水间游赏,与乡野友人诗文酬答,这首诗便是依照郭祥正寄赠诗作的原韵创作的酬答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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