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卿席上得作字

咨予乏时才,始愿乃丘壑。
强走十五年,朱颜已非昨。
低回大梁下,屡叹风沙恶。
所欣同舍郎,诱我文义博。
古声无慆淫,真味有淡泊。
追攀风月久,貌简非心略。
君恩忽推徙,所望颇乖错。
尚怜得经过,未比参辰各。
留连惜余景,从子至日落。
明灯照亲友,环坐倾杯杓。
别离宽后悲,笑语尽今乐。
论诗知不如,兴至亦同作。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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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愧缺少顺应时世的才干,最初的志向本是归隐山林丘壑。
勉强踏上仕途奔走了十五年,青春的红润容颜早已不似往昔。
在大梁城脚下徘徊辗转许久,屡次慨叹这里的风沙漫天肆虐。
最让我欣喜的是同舍的诸位同僚,引导我研求广博的文章义理。
上古的雅乐没有浮荡过度的弊病,其中的真味总是清和冲淡安宁。
我们追赏清风明月的时日已经很久,形貌看似简率却绝非心意疏略。
忽然蒙受君恩被调往别处任职,原先的期许与现状大相违背差错。
所幸还能时常往来相聚,不至于像参星辰星那样永远不得碰面。
我们流连光景爱惜这剩余的时光,陪伴你宴饮直到夕阳西下。
明亮的灯烛照耀着在座亲友,大家围坐在一起举杯痛饮倾尽酒勺。
暂且放宽日后别离的悲愁,欢声笑语尽情享受当下的欢乐。
论诗我自知才思比不上诸位,兴致到来也一同赋诗唱和。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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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咨予嗟叹我,是作者的自谦自称。咨为叹词,予是我。
  • 丘壑深山幽谷,代指隐居的处所与出世志向。
  • 大梁即北宋都城汴京,今河南开封,此处沿用战国魏国旧都的古称。
  • 慆淫享乐过度,放荡无度。
  • 参辰参星和辰星,二星此出彼没永不相遇,用来比喻双方隔绝不得相见。
  • 杯杓酒杯和舀酒的勺子,代指饮酒器具。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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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自述怀抱开篇,层层铺展,情感脉络极为清晰。开篇先点出自己本有归隐的夙愿,反衬出十五年宦游奔波的身不由己,汴京风沙恶的慨叹,既是对汴京多风沙的实景描摹,也暗含对官场琐碎俗务的厌倦。

随后笔锋一转,写与同舍友人切磋文义、赏玩风月的欢愉,在清澹古雅的文事活动中,诗人找到了仕宦生活之外的精神归依。即便即将调任别离,也没有陷入寻常赠别诗的悲戚,反而以豁达的态度消解离愁,落脚到当下相聚尽欢、乘兴赋诗的洒脱。全诗语言质朴沉厚,没有王安石后期诗的瘦硬奇绝,尽显早年交游诗温厚真挚的特色。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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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嘉祐年间,当时王安石在汴京朝廷任职,与好友吴充(字冲卿)等同僚交游密切。

古代文人宴集常有分韵赋诗的习俗,此次聚会以“作”字为韵,王安石便写下这首五言长律。此时王安石尚未主导后来的熙宁变法,在京任群牧判官、提点开封府界诸县镇公事等职,与同道友人的交游是他仕宦生活中重要的精神慰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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