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程公辟守洪州

画船插帜摇秋光,鸣铙传鼓水洋洋。
豫章太守吴郡郎,行指斗牛先过乡。
乡人出郭航酒浆,炰鳖鲙鱼炊稻粱。
芡头肥大菱腰长,釂酬喧呼坐满床。
怪君三年寓瞿塘,又驱传马登太行。
缨旄脱尽归大梁,翻然出走天南疆。
九江左投贡与章,扬澜吹漂浩无旁。
老蛟戏水风助狂,盘涡忽坼千丈强。
君闻此语悲慨慷,迎吏乃前持一觞。
鄙州历选多俊良,镇抚时有诸侯王。
拂天高阁朱鸟翔,西山蟠绕鳞鬣苍。
下视城堑真金汤,雄楼杰屋鬰相望。
中户尚有千金藏,漂田种秔出穰穰。
沉檀珠犀杂万商,大舟如山起牙樯。
输泻交广流荆扬,轻裾利屣列名倡。
春风蹋谣能断肠,平湖湾坞烟渺茫。
树石珍怪花草香,幽处往往闻笙簧。
地灵人秀古所臧,胜兵可使酒可尝。
十州将吏随低昂,谈笑指麾回雨旸。
非君才高力方刚,岂得跨有此一方。
无为听客欲沾裳,使君谢吏趣治装。
我行乐矣未渠央。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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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绘的船舰插着旌旗在秋光里摇荡,铙鼓齐鸣江面水波浩渺。
即将赴任豫章太守的你本是吴郡才俊,出行指向斗牛分野先返回故乡省亲。
同乡人出城迎接,携来美酒佳肴,烹制鳖肉、切好鱼脍,蒸好精米杂粮。
芡实饱满肥大,菱角脆嫩修长,众人举杯劝酒欢呼喧闹,坐满了座席。
感慨你此前三年旅居瞿塘峡畔,又乘驿马登上太行山路辗转辛劳。
辞官卸去所有冠饰回到汴京大梁,转眼间又受命远赴南方的疆土。
赣江左侧汇聚了贡水和章水二水,浪涛翻涌浩浩荡荡漫无边际。
传说江中老蛟戏水狂风助虐,漩涡忽然裂开足有千丈之深。
你听完这番描述正感慨激昂,迎接你的官吏走上前举起酒杯劝酒。
洪州向来选拔的官员多是贤才良士,镇守此地的前代多有宗室王侯。
凌空的高阁仿佛有朱鸟盘旋飞翔,西山蟠曲环绕山色苍劲如同鳞甲。
向下俯瞰城郭壕沟真可谓固若金汤,雄伟的高楼大宅连绵相望。
中等人家尚且藏有千金资产,圩田种植粳稻年年丰收粮谷满仓。
沉香、檀木、珍珠、犀角汇聚了四方商贾,如山的大船桅杆高耸排列岸边。
货物从交广之地转运流向荆扬二州,身着华服脚踩软靴的知名歌伎罗列成行。
春风里踏歌起舞动人到令人肠断,平湖的水湾山坞间烟霭渺茫。
奇树怪石遍地花草飘香,清幽之处常常能听到笙簧的乐声。
地灵人杰自古就是佳胜之地,披甲的精兵足以驱策,醇美的佳酿可供酣尝。
周边十州的将吏都看你的号令行事,谈笑之间指挥调度就能调顺风雨。
若不是你才干出众年富力强,怎么能镇守这样一方重要的疆土。
不要听旁人的话伤心得泪下沾衣,你谢过随行官吏即刻整理行装启程。
此去赴任一路畅行,前路正悠远绵长。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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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鸣铙古代军中用于行进时敲击的青铜乐器,这里指出行时的仪仗音乐。
  • 豫章洪州的古称,即今江西南昌。
  • 斗牛二十八宿中的斗宿和牛宿,古代星象分野对应洪州所在的江西地域。
  • 炰鳖鲙鱼烹制蒸鳖,把鲜鱼切为细片,指准备丰盛的宴席。
  • 釂酬举杯劝酒,众人畅饮的场景。
  • 金汤即金城汤池,形容城池防御极其坚固。
  • 穰穰谷物丰饶堆积的样子,形容年成丰收。
  • 雨旸雨天和晴天,代指风雨调和的好年景。
  • 趣治装催促整理行装,趣通“促”。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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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七言长诗是王安石早期古体诗的代表作品,全程采用赋体铺陈的手法,叙事脉络清晰层层递进:先写友人返乡省亲受到乡邻热情款待的热闹场景,再回溯友人此前辗转蜀地、太行的宦游辛劳,继而借迎吏之口极尽铺排洪州的山川形胜、物产富庶、民风安乐,最后以对友人的殷切期许收束全篇。

全诗笔力雄健辞藻丰赡,完全没有传统送别诗常见的离愁别绪,反而处处洋溢着北宋中期士大夫积极用世的昂扬风貌,既体恤了友人多年宦游的辛苦,也饱含着对友人在富庶重镇施展才干、造福一方的美好祝愿,章法错落有致,气韵贯通流畅,是宋代赠别诗中不可多得的佳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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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熙宁年间,是王安石为友人程师孟(字公辟)赴任洪州知州所作的赠别诗。程公辟是北宋中期知名的干练能臣,此前先后任职于蜀地、河北一带,宦游经历十分丰富。

洪州即今日江西南昌,是当时长江中游的核心重镇,商贸发达物产丰饶,北宋朝廷向来选择才干出众的官员出任洪州知州。王安石与程公辟私交甚笃,二人多有诗文唱和,这首送别诗跳出了传统赠别诗的悲戚套路,满含对友人的期许与祝福。